许子旌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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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热爱的,那些来去匆匆的玫瑰。


三次元忙碌搬砖买奶茶喝ing
回复不及时请见谅(。>∀<。)

给每个喜欢我的读者一大口么么哒!ヾ(✿゚▽゚)ノ
希望让自己写故事的技巧和心力都更成熟一点。🐯

鱼鳃

失去表达欲,人会变成鱼哦

 

01

林素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在沐浴喷头下,她摸到自己的后背隐隐约约长出硬物,像是鱼的壳。

自己也要长出鱼鳃了吗?

她的手在硬壳处停留片刻,而后猛然用力拽下,嘶口凉气,确实是块鱼鳞。

林素在灯下端详,薄片,透明,边缘沾着血。

她给男友发消息:今天好像又长出了块鳞片。

她等了许久,消息提示灯始终没有亮,像之前发出的无数条消息一样。

林素上床前,模模糊糊想,明天开始,一定要阻止鳞片长出。

自己得活下去,活到男朋友愿意理她。

 

变鱼。

这是城市里的秘密。

是林素还在当记者时发现的。

先是鱼鳞,接着会是鱼鳃,最后会变成完整的鱼。

城市里总会有人突然消失,林素知道,他们是变成鱼了。

 

02

 

那时候林素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记者,在大城市里跑来跑去,朝不保夕,赚到的钱都交了房租水电。

一切的开始是一场失踪案。

按道理,实习记者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大案子的,但那天林素就在失踪女性的对面,或者说,她是唯一的目击者。

那天林素坐在广场水池边,捏着自己被高跟鞋禁锢的脚。

有个穿白色套装的都市丽人面无表情走过来,停在林素旁边一尺,直勾勾望着池子。

林素以为她也想找个位置休息,就自觉往旁边挪挪。

然而,还没等她坐稳,旁白就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在林素后来的回忆中,这是一场洗刷所有肮脏,冲破所有伪装的冲天白浪。

扑通。

女人落入水中。

 

林素呆滞三秒,而后开始喊叫。

“有人落水了!”

她往池子里伸手,却什么都没有捞出来。

她的嗓门不小,惊慌挥舞手臂。有人置之不理,有人站在远处张望看热闹,也有人朝这边看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林素一直指着水池喊叫,告诉别人有人落水了。

池子荡漾波纹,反射着夏日最灼热的光,光彩而安静,不像刚刚吞噬一个生命的样子。

“女士,你需要叫医生吗?”过来的人看看清澈见底的平静池面,又回头看林素。

“有人掉进了池子里,我看见了。”

她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记者证件,似乎这张塑封的纸可以证明她此刻精神状态的正常。

可是即便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喷泉池子不到半米深,一眼可以望到池底白色瓷砖拼接纹路,怎么可能藏匿一个成年女性。

那个跳水的女人消失了。

 

林素捏着自己被溅湿的裙摆,坚信不是幻觉。

“我是记者,我要查监控。”

很不巧,女人的站位是监控死角,但可以从周围监控确认,女人确实是走到水池附近失踪的。

相关人员连夜把池子里的水抽完。

没有什么衣物或者躯体。

只有一条拍打池底的银白色鱼。

尾巴扑腾,鱼眼睛在脱水下泛起死白,像极了白领跳池时的那抹无情。

 

“女士,我们听了你的佐证,已经抽干池水,这一项消耗的的人力财力并不少。”

带着苛责的埋怨。

林素想争辩,她就是看到了,她就是确认那个女人在这里跳下池子失踪的。

可是总不能说女人是变成了鱼吧,多荒唐。

有个年轻人牵住她的衣摆,往后一拽。而后歉意:“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一天情绪的起伏让林素没有力气,她木然看着年轻人帮她善后,而后礼貌送她回家,询问是否需要一杯热奶茶安抚情绪。

 

年轻人叫罗诚,是个小有名气的游泳选手,也是她后来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她真的变成了鱼。”

 

年轻人的眸子温和,像是雪夜壁炉旁的火光。

林素摇摇头,觉得一切都好荒谬。

 

 

03

 

林素醒来。

手机仍旧是暗的,男朋友没有回自己信息。

她挣扎起身,半梦半醒间戳着键盘打字:早安。

前面还有无数个早安,没有人回应过。

整个微信的通讯录,最近有回复的也很少。

 

她伸长胳膊触碰后背,很好,鳞片没有继续生长。

从长出鱼鳞,到长出鱼鳃,再到彻底变成鱼,这段时间长度,对每个人都是不固定的。

有人每周长出一片鱼鳞,也有人一周就长出了半身鳞片,也有人长出后拔掉就没有复发。唯一确定是,等长出鱼鳃,就彻底无解。

 

林素发消息跟店长请假,她现在已经无法做记者,只能在餐饮店当服务员,假其实不好请。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得先解决自己鱼化,她还不想变成怪物。

 

林素翻出男友的日记本。这里面有记载尝试过的治疗方法,只是还没来得及上交官方。

如今林素该以身试法亲身试试了。

 

既然是秘密,知道的人并不会太多。连治疗的医生都是在巷子里,在阳光照不到的沟渠。

林素循着鱼腥味往里走,尽头是个破烂的牌子。

“海鲜批发 暂停营业”

这就是处理秘密的地方,挂着破烂的门帘。面前的老人躺在摇椅晒太阳,如果不是旁边不停飞舞苍蝇,倒也称得上安逸。

 

林素敲敲门板,老人斜眼瞅她。

“我不干这一行了。”老人很清楚她的来意,“我给人药,可是救回来的并没有几个。”

这让林素想起自己的小姨,小姨患有精神疾病,林素悄悄打开过精神疾病的药物,说明书第一行加粗写着“有增加自杀的可能性”,但凡药物,总有副作用。

“原理是什么?”

林素是个高材生,她喜欢一针见血解决问题。如果老人不干了,她也得知道老人药方的原理。

“加了刺激神经兴奋的药物,会让人更想说话。”老人摇着扇子,赶着苍蝇。他闭着眼睛,声音比苍蝇声更疲惫。

“但是你知道,说话和表达并不是完全等号。”

 

老人嘴硬心软,依然给了几瓶酊剂。

林素回家喝了一瓶,被辣得呛嗓子,她在水龙头边灌嗓子,觉得喝这药不如灌黄酒。

她自暴自弃想,至少黄酒可以去除身上鱼腥味。

她想到小姨的房间,总是有空酒瓶子。小姨生了很多种病,皮肤病,精神病,每天都要吃药,小姨是不能喝酒的,但是她还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扔出一只只空酒瓶子。

林素现在有点懂小姨的绝望了,也许只有那只酒瓶里,可以映射出小屋窗外最后的夕阳。

 

林素睡前给男朋友发消息,说了喝药的感受,甚至难得有精力开玩笑:也不知道有没有醉鱼这道菜。

男友没有回。

 

 

04

 

“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带你。”

男朋友坐在越野车里,朝公司门口的林素滴滴按了两声喇叭,意气风发。

罗诚是个游泳选手,是个冒险家,也是个准时接送女友的好好男友。

 

“我哪都不想去。”林素没好气的把雪糕木棍扔进垃圾桶。

罗诚的车是个她说不上来的大牌子,因为这辆车总是出现在下班时间,新闻社里已经对林素这个寒门出来的实习生有所非议了。

 

罗诚和林素的家境并不相配。

罗诚是个富二代,自己在运动领域小有名气。而林素是个苦寒家庭出来的姑娘,家里只一个患有各种疾病的小姨,和重心都放在照顾小姨身上的妈妈。

男友家的态度不明确,林素这边倒是被小姨嘲讽“麻雀还真以为遇到高枝了呢”。

 

加上她今天工作不顺利,看这车更不爽了。

不过她还是上了车,毕竟有空调。

失踪案越来越多,可是每次林素申请调查,都会被主编批一顿。

 

“我想调查那些失踪案,去调查那条鱼是怎么回事。”林素在副驾驶上火气仍是没消,“可是你知道吗,主编他只会给我布置娱乐新闻,娱乐新闻!我对明星左脚穿的是什么颜色袜子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罗诚好脾气哄着。

“我带你去查。”

 

林素半信半疑,罗诚已经旋转方向盘,把车掉了个方向。

 

终点是条充斥鱼腥味的旧巷子,车开不进去。

男友下车,贴心递过来口罩。

林素走进。在鱼腥味最浓重的地方,挂着牌子:“海鲜批发”。

她在远处看看,里面有个老人,长相很凶,进进出出拿着东西。

 

林素觉得有点眼熟,自己可能在报刊上看过这个老人,好像是篇失踪案的报警人。

“怎么了?他是谁?”

老人的女儿是个大明星,男友说出个名。

林素立马反应过来:“跳河自杀的那个?”

“不,是变成了鱼。”

 

男友带她走进房间。

老人脾气不好。帮人把鳞片拔掉,也出售药剂。

那是林素第一次看到鱼鳞,看到半人半鱼。

她看到了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在大水缸里,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鱼鳞会慢慢长出,还有鱼鳍和鱼鳃。

从背部到面部,让人不敢出门,最后再是腿。

林素害怕鱼鳞,她甚至害怕鱼这种动物。

她有个小姨,有严重的皮肤病,平时戴着兜帽,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有次小林素半夜开冰箱,小姨出了房门,林素回头一看,一脸鱼鳞,在冰箱下闪着绿光。

小林素尖叫一声昏倒。

自此留下心理阴影。

 

这是个大新闻。

林素此刻看着那些让她鸡皮疙瘩炸起的鱼鳞,心中只觉得恐惧又激动。她隐隐想,报道出来,失踪案解决,城市的逻辑也会颠覆。

罗诚看出了她的想法,捏紧她的手。

“既然你能发现,未必上面的人不知道。”

他盯着林素的眼睛。

“你记住,这是城市的秘密。”

秘密,就是水底的礁石,暗处的疮,见不得光的。

 

“罗诚,你最初为什么相信,这很荒谬。”

离开老人家,林素低着头,她想起初见也是离不开池子与鱼。

罗诚说:“因为亲眼所见。有次在池子里训练,有个人在我旁边,突然就变成了鱼。那是我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想查清因果来源。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走出巷子时,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他在四月阳光里回头,目光真挚。

“我想,人走上岸,不要为了重新变成鱼。”

 

05

老人给的药剂在睡眠后起效。

林素今天想讲话的欲望确实有所增加。

上完一天班,腰酸背痛。

等公交车时她点开通讯录,想跟妈妈讲讲见闻:妈妈我今天见到了一款好看的包

妈妈的回信很快来了:那都是有钱人背的,你不好好工作这辈子都买不起,别光知道说。

林素拿着手机,公交车很快就要来,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

 

远方小镇。

林妈妈把手机从林小姨手上拿回来,戴着老花镜看屏幕,感慨:“林素这孩子,上了班就越来越不爱跟人交流了。”

小姨帮她回完信息,重新戴回兜帽,面无表情:“可能是忙着玩手机吧。”

林妈妈磨蹭手机屏幕还想再看看。

小姨已经回到房间带上了门:“林素心里可没有我们,真令人伤心。”

 

林素靠着公交车站桩,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那些在记忆中带着孩童音调的对话。

“妈妈,我交了新朋友。”

“学习不好,还不是城里人,别跟她玩了。”

 

“妈妈,今天王美丽买了一个彩色铅笔,带铃铛可好看了。我也......”

“比学习啊,你怎么不跟人比学习。”

 

“妈妈,我手工比赛拿了一等奖!”

“可你小姨说你学习成绩退步了,怎么补习都考不过别人,你不要辜负别人为你花费的补习时间。”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吃饭。”

 

好像没有什么大矛盾,但渐渐的,就不爱跟妈妈分享了。

 

“好腥啊,谁把水产品带上车了?”

“难闻死了,好像是死鱼味。”

尖锐的问询声在车里响起。

林素一愣,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往下滴落一滴水,带着反光鳞片。

站台到了,不是终点站,但她逃一样下了车。

 

她走到一个公共洗手间的隔间,小心翼翼去触碰。

她的腋下长出了鱼鳍。

 

 

06

 

老人的药没有用了,林素开始重新看解决方法。

 

1. 酊剂疏导(治标不治本)

2.购买表达欲(不建议)

3.以鱼换鱼(一定要新鲜)

 

第三条她不懂,也来不及问男友。

她打电话过去。

长久的忙音,男友还是不想理她,也可能已经交往了新女友。

她准备挂断,却突然被对面接通。

林素心跳一窒。

对面的声音却是上年纪的老太太,是罗诚的妈妈。

“林素啊,别再打电话啦,阿诚跟你已经断了。”

“阿诚是不是送过你订婚戒指?你记得还给......”

林素啪挂断了电话。

打错了,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我打错了。

 

她挑了一件蝙蝠袖的大码卫衣,遮住自己可能暴露的鱼化部位。

又淋浴般洒了香水,还是罗诚情人节时送的高档货,此刻毫不心疼全部用来遮盖鱼腥气。

今天的目的地是表达欲交易市场。

男友带她去过。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好友的电话中。

“你和你男朋友一定知道交易市场的门路吧?有钱人肯定知道更多方法的。”

好友的声音已经带着水的颤音:“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但是好友身上没有一点鱼化预兆。

“不是鱼,不是鱼......”

此后再也没有接到过好友电话,好友失踪。

像水一样消失在水中。

 

林素把卫衣兜帽戴上,刚一接触发丝她又立马拿下。兜帽的感觉会让她想起那个得了一堆病的小姨,自己还不想变成那样。

小姨可是自己最讨厌的怪人,自己拿了奖会冷嘲热讽自己,找到新工作会被贬低,说话太大声会被骂,分享喜悦会被翻白眼,自己谈了男朋友,也是小姨不看好。小姨恨不得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干脆关到屋子里一句话不要说当个哑巴算了。

林素给自己打气:我还有救。我可以去交易市场,我还有最后防线。

我还有男朋友,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理我的,他是我最后的防线。

 

黑市其实不是什么阴暗的地方,起码比小巷子好。

这是一家咖啡厅。老板就是牵线人。把过多的表达欲,转移到购买的人脑里。那表达欲就像一条实体的连接潮水与月光的线,从左到右连接。

以前林素喝着咖啡,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会有交易,受众是谁,买卖双方又是谁。

购买的人有当作家的,有成功人士,有病入膏肓的,多着呢。

从小孩子身上收割,小孩子其实是表达欲最旺盛的群体,虽然懂的词汇少,确实最有交流欲的群体。只是后来长成各式各样的人,表达欲就渐渐消失。

林素说,自己就算没有表达欲了,也不会找小孩子交易的。

 

多讽刺。

现在自己鱼化严重,还是得走这条路。

 

老板还认识她。

老板跟罗诚是好朋友,只是罗诚后面有点事情,林素就没跟他的朋友联系过。

咖啡厅还是很繁忙,老板却好像老了很多。

林素说明来意,老板擦着杯子摇摇头:“小姐回去吧。”

林素尴尬重复:“只要一点点,我,我只是长出了几片。”

老板露出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放下杯子,一字一顿告诉她:“一点点都没有了。”

他告诉真相,目光怅然。

“欲望早就失衡了。”

 

林素在回来的路上浑浑噩噩,开始想好友是怎么死亡的。

或者说,是怎样疏远的。

很多个细节,这些细节离不开朋友圈。

 

罗诚给自己买了一个新包,自己给好友看。

好友吸着奶茶,第一句话:是不是假的。

罗诚带自己去高档地方过生日,自己开心发了朋友圈。

好友在下面评论:看起来他追女生一定很有经验呢

妈妈打电话问她:这种家境的男孩子怎么会看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她想分享恋情,但是姐妹觉得男友另有所图,家人觉得自己配不上。渐渐的,就不想讲了。

林素颤抖着从通讯录里找好友,她失踪后头像一直暗着,像世界彩色拼图空出的灰洞。

她又想起老板绝望的警告。

 

小姐,快逃吧。

变鱼是有传染性的。

除了鱼,还有潮水。

 

大环境已经坏掉了,好友变成了潮水。

不是失去表达欲就是完结的,还有伴生的灾难,或者说本来就是同行的:冷漠,嫉妒,自以为是。

腐烂的潮水。

有人连变成鱼都不配。

 

 

 

07

 

自己是为什么不做记者的?

林素的胳膊疼得厉害,里面的骨头开始变成透明的尖刺,她没有办法工作,只能语音给老板发辞职信息。

 

一开始的时候。

自己说要剖析社会真相,但是主编并不给自己发社会新闻的机会。

再然后,自己知道了变鱼的真相,自己没有听男友的话,冒然去告诉了主编。

主编显然是知道的,面上不动声色,私下便更加打压林素。秘密无法掩盖,但会解决知道秘密的人。

换工作单位,但是整个城市的相关单位都是串通的,林素依然只有鸡毛蒜皮的娱乐新闻可以写。

人类都在失踪,都在变成鱼类了,新闻版面居然还是明星的绯闻。

再然后,她居然就写不出稿子。

 

她失去了做记者的表达欲,责任感。

那是她第一次长出鳞片。

背上一片小小的鱼鳞,男朋友拿着镊子把它拔掉。

那时候男朋友很忧愁,他说隔壁的城市鱼灾发生的更早,但也许有解决方法,他要去看看。

林素辞职,去站台送人。

去往远方之前,再看一眼我的方向吧。

 

长出鱼鳞,林素选择去寿司店当服务员,有生鱼片的味道掩护,工作服巨大,是很好的伪装。

没有和家里说换工作的事情,反正不会被理解的。

 

林素的胳膊已经举不起了,她躺在床上,回想起和男友一起的生活。

都说爱与艺术是人生中虚假的幻觉,可是林素觉得,自己是知道爱的。

她知道男友深爱她,刚发现变鱼秘密时,自己的精神不稳定,经常半夜三点给他打电话,他居然都能接起,还能哄着自己。

“半梦半醒间接你的电话,很开心,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哄着林素。

“不要失去分析欲望,不要失去表达欲,要和我打电话啊。”

这样的男友,为什么,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了呢?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琐碎的言语。

孤独是一种病。

我知道。

我不觉得,你可以看书,可以运动,也许你不需要分享。

可在这个城市里,你会变成鱼。

千亿年的时光啊,等待会张口说话的那一天。

是孤独。

 

梦里男友还在身旁,把她抱在怀里,说着故事哄她入睡。

他说着人类的祖先可能是鱼类,走上了岸,望见了世界。

梦里鱼等待千万年,只想开口说话

 

08

林素想回趟家,当做留念。

她的鱼鳞已经长到大腿和脸部,两腿也开始难以分开。

很快就要长出鱼鳃,变成鱼。

“以鱼治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但是她觉得,哪怕没有沟通的欲望,死前也是想落叶归根的。

 

城市开始下雨。

雨中带着腥味。

 

林素穿着常服在雨中走,很奇怪,她此刻不讨厌雨水。

虽然这雨水中带着腐败的味道。

 

汽车站还有很长一段路,林素走了很久,奇怪的是,今天路上的人少得离谱。

只是路上总有淡绿色的积水,一洼一洼的,和雨水颜色相似。

到了汽车站,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吊带裙,显然是个一片鳞片也没长出的女孩。女孩显然没有带伞,她似乎是想跑到旁边的站台,她望望天,而后居然直接迈入雨中。

女孩踏出安全区。

林素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腐蚀,化成和雨水一样的存在。

成了一滩绿色的,随处可见的积水。

像是一场世界的大清洗。

管你什么秘密,而今暗礁就要撞毁巨轮,暗疮就要吞噬全身。

 

有人给她打电话,是咖啡店老板。

询问她是否逃走,逃到别的城市。林素撒谎,说已经回到老家了。

老板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洪涝要来了,没有鱼鳞的会立刻死亡,有鱼鳞的也会加速变鱼。幸好你走了。”

林素犹豫,还是问这位男友的好友:

“或许你知道以鱼治鱼是什么意思吗?”

对面那头一愣。

“我以为他放弃了。”

林素按紧手机,觉得心跳加速,周围好安静,只有雨水与心跳共振,像是接近真相的频率。

“这是罗诚发现的解决方法,可以治疗变鱼,但是很残忍。

“就是把别的变成鱼的人类吃掉,吃掉某个部位,就可以维持自己的稳定。

“一定要刚变的,新鲜的鱼鳃。”

 

老板的声音拼完了记忆中缺失的拼图。

罗诚他去找解决方法了,但是没有找到。

消息被封锁,隔壁的城市早就在一场化鱼的潮水中覆灭。

他想,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让他变成鱼,吃下他的鱼鳃,你就能活下去。

可他连自己都没能回来。

 

 

 

09

 

林素跌跌撞撞回家,她终于打开通讯录。

她去看那些被掩盖的信息。

别人都觉得罗诚会因为家境跟林素分手。

林素知道能分开他们的,从来不是贫富。

是生死。

 

无数个没有回复的早安上方,是情真意切的告白。

“这边雨的下得不正常,感觉要有洪涝”

“以鱼治鱼这个方法我还停留在理论,我担心提出来会有人走偏方,变成养蛊,饲养一只鱼来救另一只鱼。”

“而且身边似乎没有长期长着鱼鳞却活了几十年的例子”

 

她猛然想起一个人,她的小姨。

小姨有皮肤病,总是戴着兜帽。

也许小姨的精神疾病和皮肤疾病都是伪装,她早就变鱼了。

但小姨就是长出鱼鳞,但是一直不死。

 

她已经滑到男友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突然想到你说过小姨。”

“快跑”

 

手机响了。

母亲的语音传过来。

“你的小姨来看你了,这么多年,她都很关心你。”

“我眼睛不好,那些朋友圈评论和私信都是你小姨帮我回复你的呢。”

 

这些年来,小姨像是缠绕自己的茧,非要让自己闷死不可。

可原来,这层层缠绕的茧是早有预谋精心缠绕的,用言语织网,用行动打压。

自己成了被小姨饲养的那条鱼,自小就是。

她突然很想打电话给男朋友,她想,自己得想个办法,只要男朋友理她,她的病就可以治好。

那样鲜活的表达欲,像是撕破茧的,无往不利的利剑。

 

可她想起来自己被隐藏的记忆。

男朋友死了,死在腐败的潮水里。

自欺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破碎了,发出冰层破碎的水声。

 

有人敲门,门没锁。

戴着兜帽的女人进门,是她的小姨。

 

林素想回头,可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周围皮肤与肌肉在消融在撕扯,似乎缓慢长出了尖壳。

她张口,是一串气泡。

 

End


【互动短篇】当杀手失忆后

你是一个特工,杀过人,但是你现在失忆了,想不起来任务,也想不起失忆的原因。

你在床上醒来,家具典雅整洁,房间空无一人。

你审视桌上物件,第一时间想触碰的是

A——女式袖珍手枪

B——鸽子蛋大的粉色钻戒

C——手术刀与镊子

 

A

你拿起手枪,出乎意料,你似乎对它的重量样式了如指掌,显然,这是你出生入死的老搭档。

枪头有走火的痕迹,非常醒目。枪身也有数道刮痕。

你对准面前白墙,扣响扳机。

你心惊胆战,等着听到一声刺破宁静的巨响,或者让它打破些什么,就像打破你此时失忆大脑里的记忆屏障。

却惊讶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个空弹匣。

 

有人敲门,不轻不重的三声,敲得很随意。

你有些慌张,左顾右盼不知所措,可他已经进来了。

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你没有看清他的脸。

因为他进门一步就又立马退了回去。

 

“妹妹,我不知道你醒了。”

他似乎是在道歉他的失礼,语调中却带着心中大石终于落定般的轻松愉快。

“你想出来吃点东西,或者散步吗?”

 

你此刻并没有太多选择,这个男人是你现在唯一能说话的对象。

你把那把手枪也藏在了身上,尽管它是空的。

出门时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花盆,带翻了开得正好的郁金香

有佣人进来打扫。

 

那人已经在客厅中央等你。

他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却比你感觉的多了丝随意,戴着时兴的贝雷帽,并不严肃。

不远处有个画架,上面是半幅未完成的肖像,黄色裙摆盛满金色阳光,女孩扶着帽檐,站在大片郁金香中,没有眉眼。

窗外倾泻的阳光和画上阳光交融,你觉得目光有点刺痛。

他长得实在很好看,贵气中又带着亲和温柔。

你忍不住多看几眼,试探性喊了声:“哥哥?”

他笑着应了。

你需要尽快得知自己的身份信息。

哥哥却已经走到小花园,自顾自开口。

“战争已经太久了,东西两派一直在争斗。东派最是狠心的,车轮高的孩子都要接受训练上战场。而西派又太保守,不断退守只会割让城池。”

你努力听着,把他的话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东西两派明争暗斗,互派特务杀手。

几天前东西派假装和平谈判的晚宴出了大事,发生枪战,而后是特务肃清活动

你大概就是这个阶段失忆的,可你不清楚自己的阵营。

 

你听得很认真,有晚风吹过来,拂乱你耳边鬓发。

他望着你,伸手,似乎是想触碰你的脸颊。

几乎是本能反应般,你的身体举起了枪。

枪抵在他的胸前,像是无数次机械训练般的精准。

 

他叹口气,依旧很轻地拥抱了你。

“妹妹,放下那把枪吧。为了我,你已经打空了所有的子弹。”

 

他的声音在你耳畔,却不可避免带着六月晚风的叹息。

“我不能再忍受你的任何牺牲了。”

 

刚刚收拾你房间的佣人路过,他还端着那盆郁金香的残骸。

却没有拿稳,踉跄后有东西从土壤中露出。

东派军官的证件

 

此刻的你决定

 

捡起证件——D1
询问画架上的肖像——D2

觉得哥哥太奇怪了,想逃离——结局E

管他呢,懒得滑动屏幕,就要看下一段——B

 

B

 

你拿起那枚钻戒,晶莹剔透的粉钻,鸽子蛋大小实属罕见珍贵。

你琢磨着,手不锻炼都戴不动这枚钻戒。

 

“咚咚——”

突然传来响声,在东边墙,你凝神细听。

敲窗户的声音,有节奏。

长短长长短,轻重有分别。

你的记忆里似乎还有着密码的破译机制。

你听出了暗号:风平浪静,开窗。

 

你的内心闪过一丝犹豫,但似乎没有更多选择。

你掀开厚重窗帘,窗帘上绣着金色郁金香。帘后是木框玻璃窗,窗外贴着墙弯腰猫着一个男人。

他抬起头,眸子很清亮,像六月的阳光。

声音却是压低了从嗓子发出:“走啊,别犹豫。”

你没有动,只是在大脑中反复思考搜索记忆,可这犹如用破洞的渔网在海中捕捞,毫无所获。

他站直了,这时候你才发现他身子挺高,身材匀称,甚至很有力量感,有点像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还在他家待着干嘛?”

 

 他似乎对你的住处十分不满。

 

这居然不是你的房间?

你回头打量,心中还是觉得熟悉。

茶几上有花盆,有盛开的郁金香。

枕头下有异国的明信片,边角都被摸出毛边,却一个字也没有

 

你不确定能不能跟他走,而他为了说服你,已经开始急促分析局势。

东西两派打了这么久,局势一直纠缠,现在才有突破口,得一鼓作气。”

和谈夜宴上那一枪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乘胜追击,虽然你犯了错,但是阵营里还是需要你的。”

 

你一字不落听着。

可你并不知道自己在这对立东西两派中的哪个阵营,也不清楚,所谓的错是指什么。

他的语调急迫,眼神真挚。

“我们都是孤儿院长大的,你是我最好的搭档。”

“跟我回去,我会保住你的。”

 

他望着你的眼睛,试图用言语打动你。

“这个时间点是安全的,快走。”

你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跟他走,来了解更多情报。

你又扫视桌面,决定拿走那戒指。

 

“那钻戒是假的。”

你愣了一下。

“当然是假的。只是任务道具。”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你,心想你想啥呢。

你的心都在滴血,那么大一枚鸽子蛋,说飞走就飞走了。

 

窗外男人的话很密。

“你今天真奇怪,是不是特务肃清运动时被吓傻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也不叫我小白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拍档吗?”

 

小白一直强调你们是一体的,你判断失忆前,自己和小白是一个阵营。

而小白急着远离的这栋房子的主人,应该是对立阵营。

可很快,你还来不及做出身体反应,就听见了脚步声。

从客厅到门前。

有人急促敲门。

“咚咚咚——”

你不敢应答,站立在桌前,左边是小白,右边是被敲响的门。

而窗外小白一愣,躲在阴影后藏匿身形。像是一片叶子藏进树林,他反应快速机敏,身体矫健得如同经历过上百次。

 

门被打开。

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他气质绝佳,像利剑,像兰花,融合了锐气与优雅。

你见到他的第一感觉是,很贵气。

很贵。

也很气。

 

他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金框眼镜,戴着时兴的贝雷帽,并不严肃。

他的脸非常好看,甚至是带着丝矜持笑意。

但你就是感觉他很生气。

非常生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你很熟悉他吗?

你恍惚茫然。

 

他打了个手势,你听见外面响起搜查声。

你知道,他已经知道小白闯入宅子了。

 

他对你歪头笑笑。

“你不愿意留在家中吗?”

“如果有哪里不喜欢的,告诉我好吗?我可以为你改的。”

 

即便你没有记忆,你也觉得心头一跳。

这个人你一定是熟悉到骨子里的。

他的眉眼好像被你在心间描摹过。

他的声音在你的魂梦里徘徊过。

 

可你记得小白透露的信息。

这个人是你的任务目标,是你的敌对阵营。

 

你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注意到了你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变得黯然。

“妹妹,宅子里是安全的。风浪不会再吹到你。”

 

他叫你妹妹。

可你心中感觉不对劲,不像是亲人。

 

你不说话,只是观察他,愈发谨慎小心。

他在你的目光中却很坦然。

“妹妹,留下来吧,我们已经为此付出太多代价了。”

他过来牵住你的手。

他看着像个艺术家,像个富家少爷。

可是牵手时,你在接触中感受到了让你熟悉的存在。

枪茧

 

 

此刻你决定

 

找机会跟小白跑——F

留在哥哥身边——回到A

 

 

 

C

 

你看着这套手术刀,大脑的某处似乎条件反射般窜起凉意。

你发个抖,决定放下它,出去走走。

 

你走出房间。

你并没有受到阻拦,相反,宅子里的佣人们对你很尊重。

只是对你的苏醒稍感意外。

他们说要告诉少爷。

你并不知道所谓的宅子主人是谁,你点点头。

 

路过花园,你看到大片的郁金香铺展,盛满阳光。

墙上牌子上写的是“尉迟”。

看来这座公馆是尉迟家的。

你是什么角色呢?你不知道。但你能在屋子里行动自如,想来与屋主人关系匪浅。

 

你看到走廊尽头的房子开着门,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在焚烧信件。

 

你走近,他也看到了你。

他对你点头微笑:“小姐,你醒了,我很高兴。”

 

你看到他的名片:Doctor杨。

他打完招呼后并没有太多举动,依旧焚烧信息。

你本不该打扰别人私事,但你隐隐约约感觉,这与你有关。

你伸头装作不在意窥探,却猛然在张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你突然醒悟到,那些稿件里可能有你的记忆信息。

于是你冲过去,去抢走那信件。

你太焦急,行为有点失态。

但是他并不意外。

 

“小姐,小心被火灼伤。”

他用水浇灭炭火。

“我是精神科医生,可不擅长烧伤。”

 

他焚烧的东西很多,有报纸,有信件,有文件命令,有手术报告。

你看到自己的身世,还有自己跟医生的通信计划。

你从文件中得知,自己是个孤儿,被尉迟家领养,而后被隐藏身份。

你的信件也透露出,你和这位杨医生关系很好,有性命所托的重要事情拜托他。

烧毁一半的手术报告,也显示出,他就是你失忆手术的主治医生。

 

你很诧异,是他给你做手术让你失忆的,可是现在他对你找寻记忆的行为并不阻拦。

你提出疑问。

他笑起来。

 

“小姐,你已经经过拷问了。”

“你是安全的了。”

 

你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汽笛声。

有辆黑色装甲车开进院子,下来一个年轻人。

他跳下车时甚至车还没有停稳。

他的个子很高,金框眼镜,神色带着慌张与欣喜。

他离你有段距离,而你脑海深处,潜藏成本能的特务技能让你看懂口型。

“妹妹醒了?她在哪里?”

 

“他是我哥哥吗?”

杨医生没有回答。

 

“他知道我失忆吗?”

杨医生点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心疼。”

 

那位哥哥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还是刚回国的那种,新潮不守旧。

“他留过学,读艺术,或者经济?”

“不,是医学。或者说,军事。”

 

杨医生突然说:“你还想留在他身边吗?”

你抬头,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这很辛苦。你付出了很多代价,包括记忆。”

你依旧困惑,这句话的潜台词,好像你是为哥哥牺牲的那一方。

 

“但是失忆,也是一种新生。”

 

哥哥距离你还有半个花园的距离。

那郁金香开得热烈。

你选择

 

留在哥哥身边——转过去选A

听医生的话,探索新生——G

都不信任,逃脱这里——E

 

D1

 

你快步走到花盆前,捡起那张军官证。

哥哥并没有阻拦你。

 

然而,你打开后发现,这只是一张空壳子。

内页是空的,没有贴照片,甚至姓名栏也空着。

你举起军官证回头问他,这东西的持有者是不是他。

他摇摇头:“不算。”

 

他仍没有告诉你阵营。

 

请选择

继续询问——D2

全部问完——H

 

D2

 

画像。

你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倾斜的色彩,大片郁金香中的少女。

你问这画上人是谁。

哥哥笑了,只是笑中带着忧郁。

于是你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是你。

 

继续询问——D1

全部问完——H

 

结局E

 

你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离开了哥哥。

你也这一生都无法找到真相了。

 

你拿走了钱,乔装假名生存。

你多次看到寻人启事。

你知道这是哥哥登的。

对你的称呼却是“未婚妻”。

你不在意。

几年后,一起意外带走你。

凶手摘下礼帽,告诉你,他是你杀过的人的后辈。

你觉得报应不爽,但你已经不在意了。

所有的秘密和着你的意识,一起消融在不复醒来的安息夜色中了。

 

 

F

 

你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所谓的哥哥。

而后的某一天,你还是找到了机会,跟小白成功汇合,逃出了宅子。

 

在月夜下,小白带着你在一条又一条巷口中穿梭。

 

你问小白,我们搭档了多久。

小白的话伴着奔逃的风声。

“我们从孤儿院就认识了,后来你不见了,阿姨说你被领养,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过了几年我去东派当兵,再然后搞情报工作,这时候又跟你重逢。之后就一直和你组队,一起搭档工作。好多年了呢。”

“这就是我们之间切不断的缘分吧。”

 

你分析他的话。

慢慢从中填补勾勒自己的人生轨迹。

你是孤儿,被东派训练,成为器重特务,总与小白执行保密度最高的任务。

但是你也意识到,自己走出孤儿院,被领养的这段经历对小白来说也是陌生的。

收养你的是什么人?期间发生了什么?

只能当做记忆的空白。

 

小白猛然停住。

前方车马拥挤,有军队在巡逻调查。

显然不是小白这边的人。

你们避开巡逻。

你仍听见了只言片语。

 

“尉迟少爷的未婚妻失踪了。”

“全城搜索,不过尉迟少爷下令,决不可伤到人。”

“据说失踪的那位小姐身体还不好。”

 

你们躲在暗巷前进。

你的体力有些跟不上,在你残存的身体记忆中,你对这种长街奔逃本该是熟悉的,习以为常的。

但是此刻你有些疲惫,仿佛身体遭受过严刑拷打,所有的力气都还没有回复。

 

你委婉问小白,对自己最后的任务熟不熟悉。

小白告诉你,这是个你强烈要求独自完成的,他也只是打打辅助。

不过过程中你都完成得很不错。

“是去尉迟家,窃取西派文件。不过任务终止,这些不重要了。”

 

你意识到,所谓的“哥哥”,可能就是谈论到的“尉迟”。

 

在不断前进下,你们终于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小白报出暗号,有人带你们进去。

你知道这里就是东派的秘密基地。

 

你也发现,别人看你的眼神很复杂。

有敬佩的,向往的,也有带着恐惧,厌恶。

“别怕。”

小白攥紧你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虽然有着大量枪械训练留下的粗糙,却给了安定感。

你突然想起,小白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是犯了错的,他带你回阵营,争取宽大处理。

 

“我犯了什么错?”

 

他回头。

 

“在东西方会谈中,你的枪走火了。”

“杀死了你的上司。”

 

 

你全身血液冰凉。

短短几个字,即便你是失忆的,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小白将你带进最里面的房间。

东派最高长官在擦枪。

小白告诉长官,他把你带回来了。

长官充耳不闻,仍旧擦着枪。

你走近两步。

他的枪突然对准了你。

 

此时你决定

 

大脑放空——J

望向小白,觉得小白会帮你——K

 

 

G

 

你听信了杨医生的话。

而后哥哥多次来看望你,杨医生都借口你需要休息。

哥哥不是没有起疑心,但是每次他皱眉疑问时,你立马按照杨医生教你的,捂着头或者心口,装作不舒服,于是哥哥便慌张起来,给你更多的纵容。

 

在一个夜晚,你跟随杨医生逃出了宅子。

你换了城市,在杨医生的诊所里帮忙,一点点学习医护技术。

杨医生说你还年轻,明年他会让你进学校系统学习拿文凭。

 

你偶尔会看到杨医生藏起报纸。

有一次你注意到,那些报纸上都有则寻人启事。

你直觉这是哥哥刊登的。

居然登了那么多次,还传到了隔壁城市。

 

可是报纸上的称呼却是“未婚妻”。

你有些疑问,可这时杨医生进门,带给你新学校的讯息,于是你不再思考。

哥哥他是你失去的记忆中的旧人,你只在乎新生。

 

可在一个打着闪电的夜晚,哥哥还是找过来了。

他比你醒来第一次见面时,瘦了很多很多。

下巴有淡青胡茬,这使他看起来憔悴而不再少年。

 

你看到哥哥的枪抵在了杨医生的额间。

他并不像你面前那样温柔阳光,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狠戾绝断的人。

只是他给了你太多特权。

而纵容的结果,却是你逃离他。

 

“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还是说,你在手术中就做了手脚?”

那把枪抵得很稳,随时都可能迸出火光,持枪的人怒火与失意并存。

杨医生并不慌张。

“这是小姐自己的选择。”

 

杨医生望向你。

你从房间里走出,担心哥哥真的会杀了杨医生。

于是你点了头。

 

可就是点头这样一个小幅度的动作,却好像让哥哥的所有力量都流失了。

他放下手枪,垂下的手在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

他望着你的眼睛,却在你茫然的注视下,偏开了视线。

像是一汪明月,倒映在潭底,却慢慢被乌云遮挡,无力而黯淡。

你不确定,他的眼睛是不是红了。

这让你心跳一窒。

 

 

“我以为你答应了我。”

“我以为,你的原因是我,结果也必然是我。”

“我以为,所有的牺牲后,是很好的余生。”

 

他的声音那样轻,却拂过你的心上,一阵一阵回响。

有一瞬你觉得,自己的心防本是百丈的丘壑荒原。

可他带着失落的声音一出口,万里黄沙都散了。丝丝点点,砂砾磨人。

 

“对不起,妹妹。我不知道,你会选没有我的余生,我实在是,没有准备。”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知道自己的记忆和心防都出现了动摇。

杨医生再度出声提醒。

“你该去的是战场,而不是一个准留学生的房间。”

 

哥哥他望了望你,又望了望。

 

“妹妹,我走了。”

他还有最后一场战役。

他走出了你的屋子,军装的背影带着寥落。

你隔着门望他,他仍是忍不住回头。

“妹妹,我会回来的。等我这场仗打赢。”

“妹妹,你余生可以没有我,但反之,我不可以。”

有闪电落下,倾盆大雨降落人间。

 

你突然觉得,你当初应该给哥哥一个机会的。

 

能让你舍弃记忆,有没有可能。

他才是你等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

有没有可能,当初杨医生瞒住了一种可能性。

那个新生,本该是你和哥哥一起的?

 

 

重新选择——A

不再回头——M

 

 

H

 

你不再询问。

只是站在客厅中央有些茫然。

 

哥哥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按道理,手术后应该吃的清淡,但我认为这与补充营养并不矛盾。小牛排配柠檬慕斯怎么样?”

你捕捉到了关键词。

手术。

这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爽利。

骨头酸痛,像是被严刑拷打过

你不敢问是什么手术,只能委婉发问。

“那医生呢?你有帮我记下医嘱吗?”

他又笑了一下,没有看你。

 

刚刚的那把袖珍手枪已经被他拿走。

哥哥随意把枪转个圈,似乎枪械在他这里犹如玩具,熟练而不在意。

而这把枪再次让你从片刻安宁中回神。

他当你面把枪放到了书桌暗格。

你注意到暗格里还有很多牛皮纸文件。

 

“这把枪杀过太多人,它该休息了。”

“不过,我并非怜惜枪下亡魂,只是很高兴,拿枪的人终于可以安全。”

 

你盯着他的脸,灯光下俊美的脸,带着轻松。

仿佛心头终年积雪终于消融,春风和畅。

你努力分析他的话。

 

你的任务似乎成功了?

看起来任务的指使者是哥哥?

 

这个认知居然让你舒了一口气。

这说明你身边有个可以百分百亲近的人。

即便任务结束,他也不会离开你。

 

晚饭时间。

你已经完全放开了。

牛排蛋糕都合你的胃口。

他像个艺术家,连刀叉的使用都像是在作画。

你觉得哥哥真好看。

你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你的失忆,但是他在席间,很有耐心向你一点点讲述自己的事情。

“我从国外回来,第一时间来找你,可是出了很多波折......”

 

哥哥讲得很慢,中途停下,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你脱口而出:“我见你就亲切。”

他拿着红酒杯轻晃,对你笑笑。

“对,爱人最终会处得像亲人。”

你拿刀叉的手抖了下。

 

你回到房间,再一次打量这个干净整洁的居所。

窗帘上有刺绣郁金香。

茶几上有新换的花盆,有盛开的郁金香。

书架上有个小首饰盒,打开却是颗被雕刻的空弹壳。

枕头下有异国的明信片,边角都被摸出毛边,一个字也没有。

 

你此刻大脑中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记忆的萌芽亟待破土而出。

 

你解锁了三段记忆,请选择观看

——明信片

——郁金香

——空弹壳

 

 

 

明信片

 

记忆像是无声默片。

你看到自己的身影,躺在陌生的床上。

辗转过异地他乡,换过不同的床铺。

可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藏在枕头下,被你珍视的空白明信片。

 

如此想念。

不可说一字。

 

如此想念。

不可读一字。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安全时刻,睡前一遍一遍摸着明信片的边缘,想象着他那边的风景,遥远的,隔着海岸的体温。

 

 

郁金香

 

记忆呈现的形式像是一幅画,一行字。

拎着行李箱的少年戴着礼帽,经过客厅画架,经过院里子大片盛开的郁金香。

 

只有一句话,却那样坚定。

 

“等我回来,你必会生于阳光中。”

 

 

 

空弹壳

 

啪!

又是一记歪靶。

 

年少的你握着枪,身后的少年抱臂指导。

柳絮在记忆中吹起,你看不清他的模样。

 

“真好。该有的失误你都有了。”

他拍拍手掌。

你脸红了。

而他走近,很认真很耐心,调整你的胳膊弧度。

“以后就是正确的道路了。”

 

又是一枪。

正中红心。

 

你很高兴,忍不住蹦起来。

尉迟,我终于打中了!”

少年也笑了。

他似乎是想逗你玩,半真半假问:

“你的枪会对准我吗?”

 

你回头看他,语调急促认真:

“绝对不会!怎么会呢!”

 

他很轻点点头。

而后走到靶子前,捡起那颗空弹壳。

你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依然带着虔诚的快乐与紧张。

 

你听见了自己年少的心声。

 

如果一定要有颗贯穿胸膛的子弹,我会让它的目标是我。

 

我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

 

 

 

 

记忆到此结束。

尉迟是谁?

你不知道。

但是空弹壳让你想起来自己的枪,那把醒来就看见的袖珍手枪。

 

你想起来枪口有走火痕迹。

这个谜题你还没有解决。

于是你又去打开暗格,想拿出枪。

 

哥哥并没有向你隐瞒暗格位置,毕竟是当着你的面放的。

你很轻易打开暗格。

你看到了文件。

下面都有同一个签名,你意识到这就是哥哥的名字。或者说,代号,职位。

尉迟

你像被触电般抖了下。

 

关于处理东部特务的手册。

最高命令。

红字加粗。

“尉迟,东派特务已经想方设法接近你,请务必小心。”

 

你想到了自己房间花盆里掉出来的东派军官证。

你终于清楚了自己的阵营。

东派。

哥哥是西派。

 

你恍如遭到重锤。

刚刚信任的人,居然是敌人。

 

你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你的任务目标,就是哥哥。

 

 

 

 

此刻你决定

质问——Y

逃避——结局E

装作不知道——X

 

 

结局J

 

你大脑放空一派茫然,最后的时刻你旁光瞥到小白。

 

小白犹豫了。

你死在了长官的枪下。

死前你仍觉得,你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结局K

 

长官的枪离你只有几尺。

你求助望向小白,你此刻唯一的求生稻草。

而在你目光到达之前,小白早已扑了过来。

他用胸膛挡住那把枪。

 

那一瞬间,你有点心动。

仿佛之前无数个任务,出生入死,你们的生命早已交融。

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早已默许对方生死的人。

 

 

“长官,不可以。”

小白拦着,他的身体挡在之间,为你护出生机。

“她为组织卖过命,一身都是伤。”

“和谈宴会的那一枪,一定是意外,是栽赃。”

“她也经历了特务肃清运动的考验,她是忠诚的。”

 

长官依旧有怒气。

不过缓慢收回了枪。

 

长官最后做出的决定,是让你将功赎罪。

小白长舒一口气,牵着你的手带出小楼。

 

有叶子掉落,被风吹到你的发上。

小白伸手,将那片叶子拂去。

像是很多尘埃旧事都被他拂走。

这一刻起,你突然有了想法。

既然你已经失忆了,那这也是一种新生,既然你确定小白是个生死可以交付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

 

而后几年,小白依然在执行任务。

长官对你起着防备,于是你选择离开这座城市。

再然后进入和平年代。

你回到小白身边。

你决心做一个普通人,做一对和平年代的普通夫妻。

 

前尘往事,不重要了,不在意了。

只争朝夕。

 

 

结局M

 

你依旧在杨医生的诊所学习。

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你不再感兴趣。

 

又过半年,你前往国外留学,读医学。

你听说几年前也有一个叫尉迟的年轻人来求学。

他有个未婚妻,可是不能见面。他努力学习一切,就是为了早点回国见未婚妻。

你只当逸闻听听,而后依旧认真读书。

 

几年后你再回国,局势已经和平。

杨医生没有提哥哥。

可是你偶然在旧报纸上看到,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曾命悬一线。

 

你被分配到一所医院。

离尉迟旧府很近。

很巧,这位尉迟哥哥的旧伤经常复发,总要来你们医院。

 

有次你忍不住问,你们高官府邸不是有很多私人医生吗?

他望着你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你有一点生气了。

告诉他,你不记得他,也不想搭理他。

 

他笑笑。

他说没有关系。

 

你便转过身配药,不跟他说话。

他靠在窗户旁,望着春日暖阳,自言自语。

 

他说他的院子里种满了郁金香,盛开在阳光下。

你可以来看看那些花。不来也没有关系。

他想,总有一缕风能把花香吹到医院的阁楼。

只要你,生于阳光下。

 

 

Y

 

不知道是不是哥哥给你的印象太好,或者是你的内心潜意识想偏心信任哥哥。

你此刻做出个大胆的决定。

你想直接质问哥哥。

 

他在书房里雕刻着一枚身份印章,气定神闲。

你想到那颗空弹壳想必也是出自他手。

 

“嗯?妹妹,想去散步吗?”

他对你的到来并不意外,也不防备。

“我不是你妹妹吧?”

你攥紧手问他。

他又笑了。

 

“我叫了你十多年妹妹了,突然不许我叫,挺委屈的。”

 

你注意到了时间差,试探性问:

“尉迟,我们认识十多年了?”

他听见你喊他名字,微微挑眉。

“是,还可以有更多年。”

 

你有点烦躁。

你是来了解身份,了解一个生死攸关的真相的。

但他好像是想跟你谈情说爱。

虽然从记忆和他的长相来说,你好像也不亏。

 

他等着你的提问,并不紧张。

 

“我的任务它成功了吗?”

“成功了。”

“我要杀的人,他死了吗?”

“死了。”

 

你对上他的眸子,语调颤抖。

“我的目标,不是你吗?”

 

“是,也不是。”

 

你等待着他给你真相。

 

 

恭喜进入真相线——真相线

真相线前后可查看隐藏结局——隐藏结局

 

X

 

你慢慢把暗格推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你捂着心口,听自己的选择,你想要个未来,安宁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未来。

 

又过了几年,东西方的局势终于平稳了。

你对他的称呼从哥哥,变成尉迟,变成未婚夫。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笑意盈盈看你,便也不说。

 

结婚那天全城来贺。

春和景明,礼堂热闹和谐。

有礼花彩带落在你丈夫的西服肩膀。

礼服上有新郎的胸花,也有战功与荣誉的勋章,是你亲手别上去的。

他把戒指套入你戴着白纱手套的中指,告诉你,他许诺你的阳光,和平,自由,终于都交付你了,如同多年前便存在的爱情。

 

你怀孕的时候很喜欢给宅子做大扫除。

让佣人们把书架上的东西整理,所有的装饰品都要小心翼翼。

暗格里的文件早在和平前被销毁,现在用来放珍奇物件。

院里的郁金香不要忘了浇水,最好看的那些要放到你的房间。

他看着郁金香,突然问你。

 

“你是怎么想我的呢?”

你回头看他。

“怎么,用爱情留你一辈子吗?”

你不说话。

他从背后拥抱你,贴着你的耳畔轻笑。

“那么,我是不是成功了?”

 

 

你想起来很多年前推开暗格的夜晚。

也许你应该质问。

如你意识到的那般,你是可以在他面前任性的,你似乎是有特权的。

过去和现在都不晚,你可以去质问。

去听那些很容易被他和盘托出的真相。

 

——转选项Y

——直接转真相线

 

 

真相线

 

“我是谁,我杀了谁,谁让我失忆?”

最关键的三个问题还没有解开。

 

你向哥哥抛出问题。等着他的回答。

 

你离他很近,能看清他的长睫毛,毫不慌张。

也看清了他刻的印章。

西派尉迟长官。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爱人。”

他缓慢告诉你身世。

 

你从孤儿院长大,父母死于东派的铁骑。

西派高官接你回家,你在尉迟宅院长大。

当然,你的身份是保密的。

 

因为你的使命,从最开始,就是成为西派的特务。

成为尉迟家的影子。

你在尉迟少爷身边长大,喊他哥哥。

然而一处十年,枪法越来越准,身手越来越好,可胸膛中的心动,又岂是自己能控制的。

 

你的枪法由他手把手教会。

你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因他而受。

你接受来自他阵营的每一道命令。

 

你读得懂,你意外受伤后,他帮你包扎时的沉默。

你听得见,你任务惊险时,他不敢直视你时的心跳。

两心相印如云开见月光,可这黑夜,谁知道有多久呢。

可是不是和平年代,就不该谈情说爱。

 

东派心狠手辣,而西派过于保守。

哥哥心中早想一改局势。

你跟在他身边多年,明白他所思所想。

可是利刃不是即刻出鞘的,刀刃需要打磨。

 

任何一场战争,都需要信息战。

你潜入东派,成为了东派的间谍。

你认识了小白,这是你在孤儿院时就认识的玩伴,这无疑增加了你在东派的存活率,所以你一路顺利。

伪装东派,实则给西派送信息。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很难再见到哥哥。

 

哥哥前去留学,表面学医学,学艺术。

实则是学习军事,去拉拢力量。

你冒着风险,在他出国前见最后一面。

 

他从郁金香前走过。

向你许下诺言。

当我回来时,你必能生于阳光下。

 

哥哥给你寄来明信片。

不敢写下一字。

你每日抚摸。

不敢读出一字。

 

直到哥哥回国。

变故再来。

你收到任务。

前往尉迟家,窃取尉迟长官的信息。

东派恨极了这个新回国的年轻军官,他一改西派唯唯诺诺的风格,大刀阔斧攻向东派薄弱处。

终于到了东派忍无可忍的地步,如眼中钉,如肉中刺。

 

身为双面间谍的你,同时受到了两个任务。

都是杀人。

 

 

 

“我杀成功了吗?”

你打断记忆的讲述。

 

“当然。”哥哥已经坐到你身边,“你的枪法智谋,都是我教出来的,除了我,谁你都可以成功得手。”

 

 

东西方表面的和谈夜宴。

东派让你杀了哥哥。

而西派,让你杀了你所谓的东派上司。

 

一个对你来说并不难的选择。

只是选择之后,愈加难走。

你装作走火,那把女式袖珍手枪,带走了你的上司。

在这一枪中,表面的和平被彻底击破。

随后是枪战。

 

接下来,就是特务肃清运动。

 

 

你意识到这是你记忆的关键点。

因为你就是在这时候失忆的。

 

于是你抬头问哥哥:“是谁让我失忆的?”

他望向你,眸子有点悲凉。

“是你自己。”

 

 

 

东窗事发。

你早已想好脱身之计。

或者说,在你成为特务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你写信给精神科杨医生,请求洗去记忆。

 

你何尝不知东派的手段。

狠辣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只要你失去记忆,如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你嘴里套出一句话,套出任何对哥哥不利的信息。

东派拿你毫无办法。

加上搭档小白的力保,你成功逃脱。

只是不再有记忆。

而你,也终于可以不再是影子,可以存活于阳光下。

如迎新生。

 

 

哥哥已经走到你身边。

“疼吗?”

他很轻触碰你的手腕,那有一圈红痕。

你终于明白这是拷打时留下的痕迹。

你摇摇头。

“不疼的。”

 

“洗去记忆时疼吗?”

你回忆一下,坦诚:“有点。”

可是比起疼,还有更多感受,留在记忆中。

你朦朦胧胧感受到,自己在上手术台的那一瞬间,是轻松的。

该保护的都保护了,该尽力的都尽力了,鸟儿该回到自己的巢穴了。

 

“代价很惨烈。但是不会有更多了。”

你看到哥哥的书桌上有一堆文件。

旁边有盛开的郁金香,金色灿烂。

如同他向你承诺的,生于阳光之下。

你想,以后你可以留在哥哥身边,不会有人问你过去的事情,而你将有一个和所爱之人一起奋斗的未来。

会带着荣誉与勋章,会见到阳光下巡航的白鸽,与盛开出无尽的郁金香。

 

他掀开了帘子。

新生已来,天光大亮。

 

End

 

 

 

彩蛋是剧情梳理,全面向。

 

隐藏结局是哥哥视角。

请问你此刻是否已经集齐

明信片

军官证

半幅画像

 

建议解锁“隐藏结局 哥哥篇”

(不影响故事完整性,不过很好看的!)


 @LOFTER图书管理员 

祝大家吃的月饼甜甜蜜蜜!

嗑的CP圆圆满满!

老福特送的月饼礼盒很惊喜很喜欢~今天还遇到了可爱的雪王~

感谢宝贝送的评价!爱你们!


(沈河你居然说我鸽王!我今晚就能更一篇!)

【原创短篇】苍梧


我的哥哥叫苍梧。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名字。

苍梧,苍梧,南边最荒凉的古地,也叫着苍梧。那里枯骨满地,人烟寂寥,众神远离。

哥哥是家族长子,只有长房长子,才配叫苍梧。

他总是忧郁垂眸,我很少见过他开心。

我经常翻过窗户爬进去,捡起块桂花糕,吃得满脸残渣,看着哥哥读书习策。

但是他总是皱着眉头,眼神忧郁。

我的桂花糕便总吃得不香甜。

哥哥偶然会抬头看我,这个时候他才偶尔笑一笑。

“子渝,外面入秋了吗?”

他弹走我披风上的一片碎叶,像是偷了时间的碎金。

“你为什么要读这么多的书?大姐姐,二姐姐,子言哥哥,他们都不用这样苦读。”

我坐在书案问他,苍梧自小便在藏书阁,三餐差人送进来,夜晚也睡于此。

他比我大七岁,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很少见他出过藏书阁。

我还记得四岁时奶娘抱着我在庭前看雪,二哥子言裸露上身跪在雪地里,苍梧立在藏书阁前,庭前泛着红光的灯笼,阶上爆竹的红灰,子言哥哥背上戒鞭痕的血色,苍梧带着忧郁眼睛泛起的红丝,都隔着白雪映入我眼里。雪景中带着少年结结巴巴的哭声,子言哥哥嚎啕着向父亲认错,发誓再也不敢不守家法,私自带苍梧出藏书阁。

他难得的笑便又收了,眼神又低沉起来。

我懊恼自己不该这样说。

苍梧又拿起毛笔,他的语气淡淡的,我不确定是不是对我的回答:“子渝,人活于世,就是要尽责任的。”

我慌张于自己刚刚说错的话,吞下桂花糕,结结巴巴:“我没有责任。”

他再次低下头:“子渝,你会找到的。”

那年苍梧14岁,子言13岁,我7岁。

当时我以为,苍梧会在藏书阁里乖乖度过一生。

我不会想到我的哥哥,他会在及冠的前一天失踪。

 

2

那是冬至的前一天。我十二岁,苍梧十九岁。

明天,是冬至,也是我哥哥的及冠之礼。

就是在弱冠之礼的前一天,我的哥哥,失踪了。

我现在想来,都觉得那一天充满传奇,是我人生中所有转折汇聚的时候。

我记得在清晨,我还敲着窗户,代替着畏惧风雪躲进巢里的鸟儿向他说早上好。

“早啊,子渝。”

苍梧推开雕花木窗,给了我一个笑容。

我告诉了他诸如“子言哥哥又要睡到日上三竿”“屋头有只冻僵的松鼠”的琐碎,我说得很快,我不想耽误他的读书时间,但这是我和唯一亲生哥哥交流的片刻,我觉得快乐。

我转身走时,他却突然地叫住了我。

这令我意外,这是绝无仅有的。

“子渝。”他喊我,“你希望我保护你吗?”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终日在藏书阁,他不应该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我想了想,答:“我希望的。”

我说:“你是我唯一同父同母的大哥,娘亲已经死了,父亲总是板着脸。子言哥哥是妾氏的孩子,奶娘说是他的娘亲害死了我娘,让我防着他,我总不敢与他太亲近。天地偌大,只有你是和我一样的存在。我是希望你能保护我的。”

我又加句:“但是子言哥哥处处带我玩,临安王府势力大,有无数兵甲也能保护我。”

他对我的回答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思索的表情,像是一个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或者说,接受任何答案的人。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我七岁时,你说的责任,我问过教书先生,他说我太小没告诉我。只说了孝顺父母,兄友弟恭的套话。”

我心中是不服气的,我是临安王府的嫡次子,却在一个问题上迷茫。

苍梧摸着我的头:“你会找到,甚至与生俱来。”

我问:“你的责任就是读书?然后考功名对不对?”

他又笑了笑,他今日笑的特别多。他没有回答我,我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我得赶快走了。

他的目光穿过我,看着远方:“南方,有块土地叫苍梧。你长大后可以去看看。”

我点点头,在遇到父亲前快速跑远。

我不会想到,这是他尚在人间时,我见他的最后一眼。

 

3

我不知道苍梧说过的责任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身为临安王府最小的儿子,我想我是可以不顾责任恣意妄为的。

我没有责任,我只有追寻。

而我的追寻来得很快,就在问候苍梧后的那个下午,我爱上了一只鲛人。

那是冬至的前一天,也是苍梧及冠之礼的前一天,府里我最喜欢的糕点厨师要请假。他是一只狗精,他擦着鼻子,诚惶诚恐。他说他闻到了来自大海深处的味道,这个味道使他想起他的祖先与龙族鏖战时的腥风血雨。

他要避开这股味道,要在这股海风味远离临安后他才回来。

我不依不饶,我不能忍受在冬至那天吃不到我最喜欢的糕点。我说临安在整个大荒的中南部,四周陆地,只有贯穿东西的临水河,怎么可能会有海风味。

狗精并不担心人类的厨师会代替他,他有最出色的嗅觉,在调料的识别,微量的控制上,他有着完胜的优势。

但是狗精确实是不会说谎的,他忠诚而谨慎地垂头站在我和管家面前,希望能批得假期。

子言哥哥提着鹦鹉笼子走过来,那只鹦鹉的脑袋上还套了一个精巧的毛线帽子。

他挥挥他奢华的天蚕丝袖子解了围,牵过我的手:“小子渝怎么哭了啊?走,哥哥带你去看仙女。”

我就这样被子言哥哥领到了洛神阁。

这一路上他还带我去了糖画铺子,可是那糖画比不上糕点鲜甜。

他带我去了算命铺子,可算命先生故弄玄虚,奉承着说临安王府都有着神光,他是不能给神算命的。

子言最终带着我来到洛神阁。

我依旧忿忿不平,香粉气息并没有舒缓我的焦虑,缥缈弦音没有安抚我的思绪。

我不懂我十二岁的愤怒来自何处,是一场糕点盛宴的失约,一个少爷威信的无用,还是更深处的,我对于那种奇幻的嫉妒与向往。

他说的是海啊。

我十二年的岁月里没有见过的海。

我依旧忍不住,我在子言哥哥揽着美人续酒时,又翻着窗户跑出去。

我疯狂的在临安的街道上奔跑,我想拦住狗精,我想问问他,海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撞到了一个从街巷拐出的少女,我匆忙爬起来道歉,却在准备再度奔跑时愣住。

我闻到了。

我确定,那就是海风的气息。它拂面而来,吹散我的发丝,它在我耳边轻响,是海妖伴着浪花的吟唱,它绕过我的指尖,是海鱼滑过海草的亲吻。

我低头,甚至有些惶恐地颤抖。

我看到了一双赤足,在脚踝旁有着小小的粉色的鳍。

我带着不敢置信的幸福感抬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娇,她粉色的头发尽数包藏在灰色破旧的斗篷毡帽中,漏出一缕沾了雪花。她的耳朵在扶我时露出来,我瞥见粉色的鳍,像是海底最珍贵的珊瑚。

“奇怪,这个孩子身上居然有神灵的气息。”

她珊瑚红的嘴没有动,但是我听见了她心里说的话。

“你是鲛人。”我冒失开口。

她受了一惊,慌张撤回手。

她踩着雪地,走过临安街道,走远了。

这是我离阿姣最近的一次,在日后几年千千万万次寻找中,离她最近的一次。

我确定了我人生的目的,寻找鲛人。

子言从后面气喘吁吁追过来,叫喊着问我要去哪。

那年苍梧19岁,苦读诗书 。子言18岁,花天酒地。我12岁,初遇鲛人。

回到家中,临安王府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慌张叫喊,苍梧失踪了。

4

我们没有人想到苍梧会失踪。在及冠之礼的前一天失踪。

他是周家最看重的存在。

苍梧的失踪无疑让临安王府乱了阵脚,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周家长辈们全都摸着白胡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聚到藏书阁。

行礼的玉带紫冠还摆在案上,要戴它的人却失了踪影。

这是我见过临安王府最乱的一次,长辈们愤怒的吼声穿过藏书阁,震慑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是周家唯一的希望!”

老人这样吼着,扬手给了父亲一巴掌。

父亲是整个临安王府最威严的存在,至少,在子女心中他是威严的神。

我和子言吓得不敢说话。

子言小腿发抖,牵着我的手却努力地镇静着。我也害怕,但是我还有空想着我的鲛人。

老人眼神凌厉扫过,狠狠瞪着我们,他拿拐杖指点我们:“没有一个,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苍梧!”

我想他是说读书,我读书也不差,我应该在家族危难的此时开口,向众人保证我能考到功名。但那时我遇上了鲛人,我只想余生追寻鲛人,我不要功名了。

多年后当我颤栗在巍峨高山前时,我也明白,老人说的家族危难,确实不是丢失功名那样简单。

他又拿拐杖戳着父亲:“你失败了,你的儿子是唯一的希望!”

父亲挺直腰板,低着头,表情落在阴影里。

老人在愤怒之后,终于悲凉开口,像是一颗枯树在剧烈燃烧后,终于沉寂在雪夜,灰烬伴着雪落下,音调喑哑:“临安周家负了苍梧,这就当是命数吧。”

我当时想鲛人想得走神,没听出来这句措辞的怪异。

 

5

在苍梧失踪的第三年,我已经浪迹蒙城,泽县,甚至到了月荒国的边界,我四处寻找鲛人的痕迹,我行过大大小小的国与城,我又回到临安。

那个下雪天,我知道苍梧失踪的消息是晚上,他晚了一步,因为我在傍晚遇到了鲛人。所以后来,寻找鲛人是我的第一任务,苍梧是第二。

 

 

6

我第一年去往蒙城。

因为蒙城的商人告诉我,他们遇见过珊瑚发色的姑娘。

我到达蒙城时,正好是日照节。

太阳升至一年最高处,人们穿着彩绸在街上舞蹈。

有人的目光终于看向我这个异乡人。

“快看啊,那是个没有影子的人。”

我任由他们看。

在我小的时候,通算数的周家长辈便说,我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魂魄丢失的人在最盛的阳光下是没有影子的。

其实苍梧也没有影子,只是他很少出门,很少站在日光下,若不是经常钻入藏书阁看着阳光从东绕到西,勾勒出漫长书影,我也不会无意中发现苍梧没有影子的。我想,这是个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

“你来找你的魂魄吗?”有长官问我。

“不,我来找鲛人和我的哥哥。”

长官大吃一惊:“鲛人?日照节的时候是不会有鲛人的。”

最盛的阳光会灼烧所有不洁净的事物,同样,也会使来自水中的生物感到疼痛。

他想了想:“你去神庙吧,如果你说的鲛人还在城里的话,今天她只能躲在神庙。”

我前往神庙,我问住持这供奉的是哪座神。临安王府没有任何一座神像,我对神明知之甚少。

瞎了一只眼的住持和蔼告诉我,这是蒙城神庙,供奉着庇佑这片浩大土地的神。

“就是土地神吗?”

“是的。”住持点头,“每一片土地都有它的神,神明永远永远不会抛弃太多领土,他的子民。”

我并没有找到鲛人。

但是住持告诉了我消息。

他在一月前见到了阿娇,珊瑚色的头发披散在神像下,阿娇身边有位儒雅温和的公子。

“大师,”阿娇这样唤住持,她笑意盈盈,“这里的土地神庇佑远方的鲛人吗?”

年轻公子低头微笑看她。

我知道那一定是我的鲛人,我急切地问:“她是不是披一个斗篷,腰间一个小小的扇贝锦囊?带着珍珠发饰,赤足,脚上有鳍,绯色鱼鳞?非常漂亮?”

住持认认真真回忆:“你说的都对。”他又补充句,“但是他们来到的时候已经是春日,她没有穿斗篷,穿的的是公子的长衫。”

这让我留神起这位公子:“那是什么人?”

住持摇摇头:“看不出深浅,甚至,在他的眼里,看不见世人的欲望与情绪,就像是,”他犹豫了一下,“就像是神台上的那位。”

我在神庙的水池旁找到了一片绯色的鱼鳞,我坚信阿娇确实来过这里。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副山水图,上面画着我从未见过的景色。我看着诗词题字熟悉的笔迹,突然猜测,跟着阿娇的公子,会不会就是苍梧。

可是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呢?

我百思不得解,我见不到他们,我便得不到答案。我在蒙城呆了很久,却再没见过阿娇。

这里的人很质朴温和热情,但他们也会对我的无所事事感到疑惑,他们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离家来寻找一个传说中的生物。鲛人怎么会在陆地,我一个少年,又怎么这样抛费时光。

我在离开蒙城的前一天晚上,遇到了国都公主。

 

7

国都公主是全国,甚至是整个大荒都有名的美人,她的母妃是只绝色的兔子精,公主有着人与妖族结合的血脉,更是美丽动人。混血的孩子可能都容貌出众点,子言的母亲是蚯蚓精,子言哥哥的长相就在整个临安都很出众。

我十岁时见过她一眼。

我再见到她时她披着黑纱斗笠,遮住了她绝妙的容颜与身姿。我没有认出她,我拎着酒从她身边经过,公主却转身叫住了我。

“周家小公子,”她这样称呼我,掀开黑纱,“你来蒙城了,你哥哥苍梧呢?”

我终于想起她是谁。

 

 

临安的丝绸是整个大荒最上乘的布料。

我自小就穿着绸缎在跟着子言哥哥在临安王府爬树斗蛐蛐。

我们穿着最华丽的衣饰,以它作为临安的骄傲,满足于它的舒适,但并不在意它的损坏。有了磨损就再换一件,有什么大不了。

我逮到蛐蛐后,会敲敲藏书阁的窗,给苍梧展现我手心的常胜将军。

子言哥哥给我望风。

苍梧依旧读着书,抬眸对我笑,眸子里有落下的日光。他穿着素衣,是粗布料做的素衣。

他也只穿素衣,一年四季除了节庆家宴,都是这样的素衣。没有一丝花纹。

这让我一度不能理解。

我和苍梧的娘亲是大娘子,子言是妾氏的孩子。而我和子言从来都是华服,子言工于享乐,甚至很讲究地做了天蚕丝。

临安府偌大家业,没必要从长房长子身上省下衣服钱。

我很认真问他:“奶娘说娘亲是被子言哥哥的娘亲害死的。”

苍梧惊讶挑起眉。

我咽口水:“你的衣服也是子言娘亲说的吗?不让你穿绸缎?”

苍梧笑起来,摇摇头:“没有这样的事。”

他的眼睛没有笑,甚至沾着秋光,带着凝重。他欲言又止。

半晌,他摸摸我的头:“我只要不停地看书,不必追求物欲。”

望风的子言哥哥这时候跑过来:“快走快走!”

我匆忙跳下窗台,以为是父亲来检查。

子言哥哥却是喊:“国都的公主来了,父亲让我们去见。”

我的兴奋不在于公主的美貌,而是苍梧终于要出次藏书阁了。

可是子言哥哥带错了话。

父亲是让我和子言见,没有提苍梧。

所以,当苍梧换身锦衣,在大堂遇见倾国倾城的公主时,父亲摔了杯盏。

我跟着哥哥的身后,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苍梧迈进大厅的第一步,父亲脸上出现了错愕。当容颜绝佳的公主掀开面纱对苍梧笑一笑时,父亲脸上的光彩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愤怒。

苍梧非常得体地向公主回礼,父亲注意着苍梧的一举一动,仿佛他的呼吸也全然停止,唯一的生机系在苍梧身上。

公主惊讶于苍梧的长相与才学,她嫣然一笑:“我从来不知道临安王府有这样的公子。”

她又看向我们,笑着摇摇头:“他们居然说周家只有两个儿子。可见我的随从们是多么不用心。”

子言嘴快:“他们意思可能是两个嫡系儿子。”

父亲瞪眼子言。

我听着觉得疑惑,子言也是父亲很喜欢的儿子,他还招摇过市,怎么会有人漏掉子言。

我当时太小,并不知道父亲在一层一层的文书中,在隐藏苍梧不为外界所知上,花了多少金钱与精力。

而我和子言的莽撞,轻轻松松坏掉了他的努力。

我记得公主脸颊泛起的绯红,她用极度欣赏的眼神看向苍梧。

苍梧一切都很得体,包括抬眸时对公主的笑。

父亲就是在这一笑中砸了酒杯。

他语调是压抑着的愤怒,又带着丝莫名的担忧惶恐,像是滚滚云层下爆发的火山:“谁让你们出来的!”

之后的事我不记得了,包括公主的离开,我只记得处罚。对于我们听错话,拉着苍梧也出来见公主的处罚。

那是我印象中最猛烈的一场打。

我和子言被扒光衣服,捆绑在长条板凳上,父亲拿过浸染盐水的柳鞭,撸起袖子,狠狠抽下去,一声一声,一下一下。

我的娘亲已早早过世,奶娘碍于身份只能哭泣却不敢拦。

苍梧没有被打,他被关进藏书阁,禁了一顿晚饭。

父亲竖着眉训斥苍梧:“这两个时辰它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不会有办法补上这两个时辰没读的书。”

他斟酌用词:“这两个时辰,你见过的镜花水月,就会浮在你的脑海,影响你的思绪,玷污你的清净。你要费时间把它彻彻底底清除掉。”

父亲朗声:“你要记住,你要连物欲都没有,你只要读尽人间所有的书。”

那年,苍梧17岁,惊鸿一面。

子言16岁,玩闹无边。

我10岁,依旧懵懂。

 

我从回忆里抽身,困惑看着面前的国都公主。

她还是那样的美丽,我在遇到鲛人后,我终于明白父亲当时的惶恐,他害怕苍梧爱上国都公主,他害怕这样的动情会让苍梧回不了藏书阁。

“我是逃婚的。”她非常坦诚,“你为什么在蒙城?”

我很谨慎:“你要嫁给谁?”

我从来没有听到国都公主失踪的消息。

她又笑了笑,似乎很理解我的戒备:“邻国的国主。”

这令我惊讶,国都公主应当是最受宠的公主,没想到会去和亲。

我心中也在思量,她这样的逃婚是否太不负责。邻国与我们国力相当,会不会因此而不和睦引发战争。

公主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她的声音像是金玉相击。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你逃不掉,一个是世人的眼光,一个是责任。前者可以不看不听,后者你一定要履行。但你也千千万万不要混淆它们。”

我觉得,如果苍梧可以成婚,国都公主一定是和他最般配的人。

“我是逃婚也是逃命,也许我逃才是尽责任呢。”她把话题转换回来,“你呢?”

我晃着酒壶:“我来找鲛人和哥哥。”

“是苍梧出走了吗?”

公主的语气非常平淡:“苍梧是那种永远不会逃的人,我想,他也许只是困顿了,你不必太焦灼。他是神的......他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

“至于鲛人,”国都公主若有所思:“我从泽县经过,那里出现了粉发的鲛人。”

我听了公主的话,马不停蹄去了泽县。

公主还递给我一个刺绣,上面刺着山水,和我在神庙里看到的山水图有八分相似。她说,是她当年在客房找到的,她看着丝线觉得不像凡品。上面却悲愤写着“吾儿苦矣”,她猜测曾是我娘的东西。父亲送客送的匆忙,她的随从误将这件当作礼物收入。

后来,过了半年,我听说国都公主嫁去邻国。

又过了一年,公主死在了邻国和本国的交界处。

这都是后来街井巷口传来的事了。邻国派来的使者欺骗了王,说是邻国国主日夜思慕公主美貌,愿意用九座城池来换。

王起了贪心,觉得公主嫁在本国,是无论如何也取不到九座城池这样的划算的聘礼。

于是,本可以安稳嫁给富家公子王侯子弟,可以在太平国土游历一生的国度公主,在完全没有战争的时候,却要远嫁邻国。

邻国有个传说。月兔的血可以筹造杀神挡煞的武器,有了这样的武器,更是可以统御人间。

公主知道这个传说,她费尽心思劝说王,劝说着武器引起战争的必然性。王还是惦记眼前要到手的九座城池。公主终于逃跑,王放出消息,人们认出了公主,谩骂着,她没有尽到一个公主的责任,扔着烂菜叶,喊着她要挑起两国祸端,她愧对一个公主的供养。公主终究还是没逃出去。

公主嫁到了邻国,邻国割开她的脉搏,又用药材吊住她的命,源源不断的放血。当王派人来讨取城池时,使者被那把传说中的武器刺穿了胸膛。

公主最终在夜晚逃跑,她爬到两国边界的时候,血流尽了。

她只能怅然望着自己背了骂名的故乡,望着会被战争践踏的,回不去的故乡。

 

8

泽县是个好地方。它有着永不凋零的荷花,永不干枯的河流。

莲藕清香,鱼米之乡。

我住的客栈朴素简单,我最喜欢的是它屋子后面就是河流。我可以打开房间后门,船就停在几级台阶下,跳上船,撑一支长篙,在荷花中划船,想着我的鲛人。

店主是个弃文从商的汉子,有些狂狼。

“没有鲛人,没有叫苍梧的。”我来的第一天他端来莼菜汤,这么告诉我。

我愣了一愣,手微微发抖:“老板,我没有和你说过苍梧这个名字。”

“哦?”老板挑眉。

我猛然站起来,拽住他的袖子:“我的哥哥是不是来过这里?还有鲛人?”

老板轻易挣脱,漫不经心:“二十八年前,就有个叫苍梧的人来过。”

二十八年前,我冷静了一下:“不是,那您说的应该是我是父亲。”

“你家老爹儿子叫一个名啊?”

我想争辩,我的父亲年少时是叫过苍梧的,后来,家里的长辈说他并没有完成某项任务,剥夺了他的名字。但这个不适合告诉一个陌生人。

老板不在意:“我只知道南方的荒地,叫苍梧。”

我执着于他第一句话的怪异,执意问鲛人和苍梧在何处。

老板说,有个叫苍梧的年轻人带着一个绯色鱼鳞的鲛人,曾在泽县游荡数月。那只鲛人还曾跳入荷花池,摘下开得最盛的一株荷花。

我日夜思慕,时时寻找的鲛人,果然和我失踪的大哥遇到了一起。

我坚持不懈,找寻鲛人。

客栈不远处有一处院落,挂起红纱栀子灯。

店主告诉我,苍梧曾经去往那里。

我大吃一惊,苍梧从来不近女色,他光是对国都公主笑上一笑,就足以让父亲大发雷霆。

“绝不可能,”我斩钉截铁,“那不是苍梧会做的事。”

“哈,”老板见我误会,“是素斋节的时候,那院子突然起了大火,里面的娼妓艰难逃出几个,还有一个困在火海,火势不小。都没有人愿意去救,那不是干净地方,人们沐浴素食几天,不想进娼妓在的地方,冲撞神明犯下过错。”

“只有你那个哥哥进去了,带着鲛人给他的水帘保护,抱着只剩一口气昏死过去的妓女出来了。”

“你哥哥是个温和的人,县里老人说他是个有仙缘的,责备他不该沾染不洁。

你哥哥轻声说,见死不救才是最大的过错。”

店主说的哥哥和我记忆中的苍梧有所不同,却同样温和。

我花了很长时间在泽县,花着金银与时间寻找鲛人。

“幸好你是个富家公子,若是寻常人这样痴,怕是受苦更多。”

我笑了。

“我家中有个长兄,自小读书,不出藏书阁一步,可他却未参加科考。你说他这是不是浪费?”

店主高深莫测:“也许他要回答的,不是人间的卷子。”

 

 

9

月荒国的边界是我无意踏入的。

我在前天晚上梦到了鲛人,她笑语盈盈:“我们要在月荒拜别最后一位神祇,公子你寻了一路,着实辛苦。”

我马不停蹄赶往月荒国边界,可那里一片荒凉,只有一个煮茶的老人。

他递给我一杯茶:“神明已经送别了。鲛人姑娘已经回到临安,她说请你喝茶。”

于是我回到临安。

 

这些年我的父亲身体状态不太好,他的大儿子失踪,二儿子花天酒地,小儿子不着边际。

子言哥哥庆贺我回来,在洛神阁摆了酒宴。

子言哥哥是妾氏的儿子,我对妾氏没有印象,她在我四岁死了。我娘也是在我四岁时死的。

我的奶娘曾悄悄靠近我的耳朵,咬着字提醒我,我的娘亲就是被子言他娘害死的。她说,在一个雪夜晚上,妾氏拿了一幅刺绣给娘亲,但是那个刺绣是染着毒的,我娘在妾氏来过的第二天就死了。妾氏也不久后暴毙惨死。

我一直听着奶娘的话。也防着子言哥哥,我也害怕他为了家产,为了人间荣华害我。

但是子言对我,其实真的很好。苍梧被关在藏书阁,姐姐们在绣楼,小时候陪我玩得最多的就是子言哥哥。

我默默灌着子言哥哥酒,我游历三年,酒量也练得极佳。我寻找鲛人三年,也对王府诸事看得极轻,对子言有所放松戒心。

“不要总觉得小妾生的孩子就是要谋家产的嘛,”子言哥哥喝得脸颊通红,左拥右抱,“我们要打破别人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我还就不谋家产。”

我思考一下,冷静阐述一个事实:“苍梧哥哥不知所踪,你花天酒地,我要去找鲛人。我们王府的偌大家产没一个靠得住的继承人了。”

子言哥哥瞬间酒醒,惊恐地直打嗝。

在认清老爹死后王府可能真的后继无人的时候,我和子言都有些挫败。

台上紫衣的姑娘跳着水袖舞。

那是子言哥哥最重金捧的魏姑娘,牡丹精。

子言看女人的眼光是真真好。

我记得在子言死后的第二年,魏姑娘就成了名冠临安的行首。子言祭日,临水跳惊鸿,水影送离人。

子言递给我杯盏,问我这些年的风霜雨雪:“你找到鲛人了吗?你甘心回临安啦?”

我喝下酒,它在我的口中幻化成海风,洗浇三年时光。

 

 

10

我不甘心的。

我是一定要寻找到鲛人。

我能回来,只是因为她在临安。

我想,我会找到她的。倾尽余生。

这两年两国有点乱了,邻国总是在边缘挑衅,来到临安的邻国人也突然耀武扬威起来。

“九座城池,给了才是傻子嘛,这王还真信了。”

“莫说一个公主,就是整个宫里的女眷也能抢过来。”

走廊有邻国人喝醉了,出言猖狂,老鸨使个眼色,洛神阁将人搀着走了。

即使是安逸著称的临安城,也隐隐约约有了遥远的刀剑之声。

子言哥哥还在看着魏紫的舞蹈,抒发着他经年累月的爱慕。

“那你娶回家啊。”我夹片烤鹿肉,取笑他。

子言哥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子言斟着酒,语句琢磨:“虽然我是个纨绔子弟,但是首先,我是父亲的儿子,在老爹精神萎靡的时日,我是绝对不会提这违反家规的事的。再者,战事不知何时爆发,兵役尚不可知,而且,”他揉揉额头,“再提为人夫君,责任更是重大。纳魏紫入我家,不是一个简单事,我得事事都要料到,面面都有说辞。我要让她能住进临安王府,且能舒心住。”

因为子言的语气极度诚恳甚至谨慎,我对子言居然真的且十分认真地考虑过娶魏紫的事极度震惊到,完全想不起来我那天喝了几瓶酒。

他语调有些开心,魏姑娘隔着翻舞水袖,又吟吟偷递了一个笑眼。

隔壁的邻国人却出现,他们的声音隔着窗扉传来。

“临水出现了绯色的鲛人,我们去抓鲛人吧。”

我瞬间坐起,掀翻了桌子。

“在哪里!”

我冲到走廊,揪住邻国人的领子。

大汉轻蔑看我一眼:“这不是周家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吗?”

他旁边的瘦子胳膊抵他:“到底是临安王府的人。”

大汉的语句透着浓厚的酒意:“怕什么!你们那个兔子精的血让我们造出武器,别说临安,就是整个国,我们也能打下来!”

周围的看客都已经隐隐有怒气。

“出言不逊!”子言哥哥挥手,护卫一拥而上,擒拿邻国人。

我扬手扇了一掌:“鲛人在哪?”

大汉捂脸跌跌撞撞,咬牙瞪我:“你个毛头小儿,不过仗着父兄威势!”

我听见子言小声嘱托兵士:“别真伤到,别给邻国留下话柄。”

我又狠狠一掌:“鲛人在哪?”

汉子傲慢抬头:“听说你寻了三年鲛人,临安王府也都是傻瓜!”

我怒极。

瘦子却赶快抢答:“在临水西畔!我们国家聚集了兵甲,要一举拿下鲛人,给国主炼药。”

子言的眉头狠狠皱起来,我不管不顾,立马转身就前往临水西畔。

身后还有子言吩咐调集兵士的声音。

如果那个时候,我仔细想一想,我就该知道,邻国居然能在富饶的临安悄无声息的调兵遣将是一件多么重大危险的事。但我满心满眼都是鲛人,我的身子早已随着我的心飞了出去,忘了思考周边。

当我赶到临水西畔,我终于看到了我三年无时无刻不停止思恋的鲛人。她绯色的长发飘荡在临水的河面,让我想起蒙城最灿烂的朝霞,想起泽县永不衰败的荷花,想起人间最美好的存在。

围绕着我的鲛人的,是一层一层的魁梧甲兵,他们拿着绿色的长矛,我知道,那尖锐的绿色的石头是唯一能刺穿鲛人心脏的竭泽石。

“阿娇!”我疯狂喊着她的名字,无视了整个军队。

我没有看到,这里面是有弓箭手的,为了防止鲛人游走而配备的弓箭手。

有人从我身后扑来,抱住我翻滚一圈。

子言哥哥挡了一击。

那箭没有伤到我的要害,只划破了胳膊。

他递给我剑。

“大胆!临安境内,哪轮得到你们动刀剑!”子言哥哥执剑,对异国兵甲怒喝。

子言哥哥花天酒地,但这些年,也成长很多,他一直都有一个公子的威严。

领头人眼睛一眯:“临安王的两个儿子都来了?我们没有杀临安人。”

我很蠢,我太蠢了,我没有意识到两边兵力的悬殊,我没有意识到子言哥哥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

我眼中只有鲛人:“放了鲛人,滚出临安!”

两边短兵相接。

我们被包围,打得很费力。鲛人依旧被困在铁网里,她的脸埋在长长的绯色头发下,珍珠头饰沾了污泥。

领头人看到了临安援兵的影子,焦虑:“杀鲛人!先把鲛人杀死!把尸体带走一样的,免得她趁乱逃了。”

我抵挡着刀剑,离鲛人有着距离,眼睁睁看着弓箭手纷纷,绿色的箭头如松针抖落射去。

“不!”

我狂叫着!

子言哥哥扑了上去。

他的胳膊中了一箭,他的胸口被刺穿,他的脸被划出血痕。

他护住了鲛人。

异国军停住了,他们迟疑不该伤害临安的公子。

“哥!哥!”我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极端的惶恐。

整座城的兵士终于得到消息。援兵到了。

近侍跳入水中,背上来子言,还有鲛人。

子言哥哥长得很好看,我年幼的记忆里很少见过他的娘亲,我想,那也应该是个极好看极温柔的女人。

“哥!”我有些慌,“小娘是蚯蚓精对不对?你也会分身保命对不对?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子言哥哥艰难扯出一抹笑。

我开始慌乱,我想,我三年的成长原来都是假的,我的历练是因为我还有个底气,这底气其实是来自我的家族,我的兄长。

“哥,你别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管家,你不会把摊子丢给我的对不对?”

我握着子言的手,温度却渐渐凉了。

子言哥哥努力攥紧我的手,像是自小那样,他握紧我的手,不管是被父亲责备,不管是任何场合的解围,不管是在街市耀武扬威,他都会牢牢握紧我的手,哪怕其实他自己也很怕。

可他的手终于还是渐渐地无力的,他对我说着话,带着笑骂。

“死小子,一直防着我。”

“小子,我很喜欢你,你的奶娘才不知道和你说了什么。”

“其实很久以前,我保命的术法就送给你了。”

他眼神里的光渐渐灭了:“我娘可喜欢你娘了,我也当真喜欢你这个兄弟。你总防着我,其实我很难过。”

 

兵士肃穆,好像过了很久,有人问我:“小公子,异国人怎么办?”

怎么办?是啊,怎么办啊。

我的哥哥他沉默了,他不会开口告诉我怎么办了。他永远不会再对我笑着开口了。

我站起来:“都杀了。”

兵士犹豫不决:“二公子吩咐过,不能让邻国留下话柄。”

我有点想哭,我捂着脸:“好,囚禁。”

 

我走向阿娇,我看着我三年的追寻。

她给了我一个浅浅的笑。

我有滴眼泪掉了下来。

我伸手:“阿娇。”

异国的首领却突然挣脱束缚,他猛然掏出一把绿意菲然的匕首,狠狠向鲛人刺去。

我一刀刺过去。

首领的胳膊削断了。

但是那匕首划破了阿娇的胸膛。

一个正常人,受了这样的伤是不会死的。但是她是鲛人,而那是竭泽石。

我抱住她,血从我的手指缝流下。

“阿娇!”

我看着伤口快速腐烂,她漂亮的绯色鳞片变成褐色,又带着皮肉掉落。

“我不叫阿娇。”她笑笑,“是你给我取得名字吗?”

血快速地流出,我被子言的血沾湿的衣摆,又被她的血覆盖。

我想,这可能是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候。

“我这一生都用来寻你了。”我把她抱在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膛中碎了。

她解下锦囊送给我。

“早该给你了。里面是你的一魂一魄。”

“你追寻的不是我,是你丢失的魂魄。”

 

11

子言死后,我把自己关了一年。

我浑浑噩噩,我在想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我又想起苍梧,我甚至由悲由愧生起了无端的怨恨,我想他为什么要远走,为什么要不尽身为一个长子的责任,一个王公子的责任。

 

我终于打开了那副刺绣图,那幅传说中害死了我娘的刺绣图。

奶娘和我说过娘亲的死因。

娘亲在妾氏拜访的第二天就去世了,原因是这幅有毒的刺绣图 。

我知道它没有毒,否则国都公主不可能平安无事。我抚摸着娘亲的悲痛交加的字迹,它的金银线明暗交错,我将刺绣图放在烛火下,细细摸着它的每一丝纹理。终于透过层层丝线,看到了那个秘密,看到了害死我娘的原因。

我看到了壮阔到甚至荒凉的山水,我看到了苍梧的名字,我看到了世世代代的苍梧,那些先人在藏书阁昼夜读书,在二十岁奔赴苍梧,将自己的魂灵永安苍梧。

 

我敲响了父亲的门:“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父亲张张口,他看着他仅剩的儿子,终于在叹息中开了口。

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

临安周家,本是神祇之后。世世代代应当居于南方苍梧。是苍梧的守护神。先祖爱上人类,爱上富贵,搬迁临安。土地神抛弃了自己的领域,失去神格,苍梧的生灵追过来,先人与土地做下约定,不可无人守护苍梧,周家每隔百年,就送去一位守护者,去回答那片土地的历练,成为新的守护者。守护苍梧,也守护临安周族。

 

我的脑海中浮现起多年前的场景,还原出当年的真相,那也是一场雪,子言娘亲悄悄在宝库拿了一幅刺绣,她只是想与娘亲探讨绣技,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刺绣图里藏着的针法,写了周家和苍梧的关系。娘亲本来以为对苍梧这样严厉,只是为了考取功名,在灯火下看到才恍然发现原来是让苍梧送死。悲愤交加,气急攻心,雪夜衣着单薄去找父王。回来后发烧,被临安家族毒杀。子言的娘亲知道了这个秘密,也被毒杀。

我记得娘最后手挠着藏书阁的门:“我要见见我儿子。”

苍梧打开门,娘咽下最后一口气,笑中带泪去了。

 

我想,是时候去趟南方了,去那传说中的苍梧。

 

我离去的时候父亲追到门边,他靠着门问我:“你去了,还回来吧?”

我回头,发现他已老了很多,眼珠浑浊,没有了我年幼记忆中的伟岸。

这是父亲第一次说起他的事,周家每三代就要有一个人踏上南行的路,守100年,苍梧本应该是第四代,之前去的人应当是父亲。

他说他也曾叫苍梧,但他不是真正的苍梧,他是养在外面的小妾的孩子,当时掌事的大娘子意外小产,他自己的娘亲为了他的未来,答应把刚出生的他送到府中冒充长房长子,他叫了苍梧。可是没有人知道“苍梧”二字背负的是怎样的宿命。

他昼夜读书,无时无刻不思恋自己亲生母亲。可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苍梧。

苍梧要的不是血统,而是长子的称号,恭敬的态度,它不容许任何的欺骗。

况且,父亲在莲湖客栈时退缩了,他在泽县的满池荷花里回了头。

骗局落幕,周家长辈咬着牙认了,但那一届苍梧的任务失败了。

父亲坐在了门槛上,垂暮的老人沽着酒:“我从妾氏出生,所以我疼惜子言,我爱着你的娘亲,所以我宠爱着你,我体验过身为苍梧的无奈,所以我对苍梧,极爱,却无能为力。我努力为着父亲的责任,可我三个儿子都要离我而去。”

我迈出去的步子停了停。

我回头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抹了把脸。

 

12

苍梧自白

我时常在想。如何去当一个神明,人与神的区别是什么。

我三岁就关在藏书阁,我读了十几年的书,在藏书阁思考了十几年。

我想,是了解,是慈悲,是责任。

我想,书还是不够,我还是要去经历。

周家每三代就要有一个人踏上南行的路,我之前的先辈都是以人的寿命守护着,我想,他们并没有真正的成神。

他们也是出生便寄予厚望,在藏书阁昼夜不休,去回答神的拷问。这一定有哪里出错了,有不足,有任务的不足,人成神的道路的不足。

我要与他们不同,我要尽到一个真正的苍梧的责任,一个神的责任。人的一生究竟是怎样,神,又是怎样。

鲛人正在写信,信头是我小弟的名字。她拿着毛笔写了两个字,又扔了。

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够好,但她很爱写,就像她爱着万物,向往着人间。

她说她决定还是给小弟托梦,告诉他我们在月荒国。

你何必让他白跑一趟?我拿着书卷问她,小弟骑再快的马,也是不可能赶上我们的。

她倒是很机灵,她说这是调虎离山,我们回去时必要经过泽县,这是为了在泽县不碰见。小弟一路从临安走到蒙城,又从蒙城行到泽县。他寻着市井消息,竟然当真走遍大大小小城市,从十二岁走到十五岁。

她系着小弟一魂一魄,故而知道弟弟的行踪。

子渝有一丝魂魄丢了。

它游荡到海天交接的远方,被一个鲛人摘下,小心翼翼放入囊中。

鲛人于是从海浪中走来,她的赤足踏到沙滩,来寻找魂魄的主人。

鲛人一路寻来,她识得我的灵气,在临安城中冲天的气息,父亲努力掩盖我的存在,事实上在神灵精怪眼中,根本藏不住。

我想,当时的国都公主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笑语盈盈,她发现了父亲的隐瞒,她也隐瞒了,王族中并没有传来父亲胆战心惊的消息。

公主死的时候我难过了很久。

那里的神明告诉我,他降下了一场大雪,掩埋了冰雪般的尸身。

他叹气告诉我,那里要有战争了。能与神抗争的兵器,在公主的血液中,帝王的昏庸中,被铸造出来了,带着滔天的战火与连绵的战意。

鲛人来到临安王府,她化成一尾鱼,从临水河流到府里池塘,她终于来到我的藏书阁。

“是你的魂魄吗?”

她举起手中的扇贝锦囊。又摇头:“不对,你魂魄俱全,还有神光。”

她有些疑惑:“我只知道这丝魂魄来自临安,泛着神光,我看到临安你身上泛着滔天的光便以为是你的了。这魂魄,和你这样的相像。”

她看着王府:“没想到你们府人都有着零零散散的光。”

是的,我们是神的后人。背叛了自己的土地,迁居临安的神的后人。

“应当是我弟弟的。”我温和答着这个远道而来的人,“我来帮你给,他晚上便回来。”

她郁闷一会,却又收回来锦囊:“我反悔了。”

“嗯?”

“我一直向往人间风物,我想来陆地,如果这个魂魄还了,我就没有来陆地的理由了。”

她认认真真把贝壳收好:“我不还了,我要去见人间的样子。”

我心中一动,我想,我准备了数年的计划要有一个同伴了。
“你和我一起吧,我也是要去看人间。”

我想,我的先人们,那些历代苍梧,他们没有做过的事情,是游历人间,他们甚至不算活着,他们为成神而存在,却最终只能成为一个空的神像,连寿命都没有变长。

我行至月荒国,拜访神灵,希望他指点迷津。

我在蒙城寻找人们对神的向往,蒙城是最敬畏神的地方,这个大荒,众神凋零,百国初兴,如果说还有一处最尊敬神的地方,那就只能是蒙城了。

我在蒙城古庙住下,看着往来的人求着神。

我听见了人间百种疾苦。

我在泽县的时候救下来一个女子,她跟着我一直行到月荒国。

“我不会有爱情的。”我温和告诉她,“也不必报我恩情。”

我是要经历人间,但是我不能陷入其中,我终究还是要成神的。

如果说爱情,我想我会很乐意爱上国都公主。

我多年不沾物欲的心,也觉得她美丽,这种美丽来自于知己。

“大人,”这个女子这样回答,“您说来感受万物与情感,被爱,也是一种感觉。”

鲛人替我解了围:“嗐,救你的水帘是我的法术,我也是你的恩人。我允许你跟着。”

鲛人悄悄对我说:“我赞同她的话。她的未来如何,就是她自己的责任了。”

我想她是对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而负责。

我们身在世间,便是要付为人子,为人兄的责任。

我是苍梧,我要对那方天地负责,我游历人间,见人情冷暖,我在学到藏书阁里不曾感受到的问题,去真正的成为神,成为负责的存在。

我终于来到苍梧。接受神的拷问。

 

15

我见到了苍梧。

我看到了,从哥哥的山水画,娘亲的刺绣图里,勾勒泼墨的景色。

我行了很远的路,从临安到苍梧。

在我踏入苍梧土地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魂灵。

山川河流,雀魂兽灵,这方土地,巍峨广袤,又压抑庄重。

我看到山在颤抖,看到水在奔流,看到鸟雀呼告,它们都在说,新的苍梧来了,他与历代不同,他可能,成为个真真正正的神。

他在回答神的拷问,他要通过土地最后的历练了。

我又走了很久。

我看见有人在烧纸,神情凄凉。纸片遇着盆中冥冥碳火,化成焦黑,落在风中。

“我在烧给我的爱人,他叫苍梧。”

我如遭雷击。

她忧伤抬起眼,又低头抛进一沓纸:“他成了神,他接收不到地府的纸钱。我只是烧给我心中死去的爱人。”

我身旁的仙鹤叫起来:“这是苍梧倒数第二关,他要断人间的所有关系啦!”

周边的鸟兽欢呼鼓舞:“断去所有人间关系,成为新的,真正的苍梧!”

我知道这是他对人间关系的了断了。

我可能是他最后一个人间亲人。

我又走了很久。

我看到不远处,电闪雷鸣。黑云汇聚而来,如入黑夜。

我看到了我的哥哥。

他站在山腰,举起手臂,仰头看向山尖的光。

我知道,苍梧关在藏书阁,是要看遍人间书,来回答天地会提出的所有问题。

他要回答,关于山海,关于天地,关于人间的浩瀚问题。每一个亡灵,每一座山峰,每一粒芥子,都会向他提问。

我想,他快成功啦,我看到了他身上隐隐约约属于神的光芒。

“苍梧!”

我向他大喊。

鸟兽震惊:“这人是谁?”“不要打断苍梧大人成神啊!”“苍梧大人只剩下最后一关,最后一问了啊!”

“大哥!”我看着远方的人,“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哥哥他温和的向我走来。

“辛苦。”他这样说,“路途遥远,你辛苦了。”

“你真的要成为神了吗?”

“是的,你的子孙不必再走这样的路,不必再从临安到苍梧。”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坚定而温和:“我会成为神,寿命长久的神。

自此以后,你的孩子,你的孙子,都不必背负这样的宿命。我将永守此地,成为苍梧的神。”

“这是我身为苍梧,尽到的最大的责任。”

 

我落下几滴眼泪:“为了成神,为了苍梧的约定,娘亲死了。”

苍梧有些难过:“娘不该死,她该当没有我这个儿子,该全心全意为小儿子活着。”他长叹一声,“但她是娘,所以她死了。”

我想,他也许真真正正的要成为神的,他对人间的关系情感,果真慢慢退却。

我努力地想和我的亲生哥哥,我现在唯一的哥哥,再说上几句话,在他成神前再听听他的训导。

 

“我找到鲛人,鲛人死了,子言哥哥死了。”

我告诉他我的悲伤。

“子渝,我知道有追寻是件很浪漫的事。你追寻鲛人三年,这三年了,你成熟了,事物认知更深,对世间看得更细,可是你却始终忘了责任。

那些时间精力不算,你的子言哥哥,他还能回来吗?”

我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子言的死你不要自责,他是铮铮铁骨的男儿,他终究会对上异国人的。

他尽了为人兄长的责任,为王公子的责任,是帝王的贪心与不尽责害死了他,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

“子渝,人是要背负起责任的。”

天雷滚滚而来,慈悲,忘我,责任,天地一层一层拷问苍梧。

他的语调快速起来。

“子渝,你知道吗?其实你是我的影子。”

 

“这才是我创造你出来的目的,子渝,你是我的影子。”

仿佛天雷咋破在耳畔!

什么?我惊愕。

我温和的哥哥,他用温和的语调重复了:“是的,娘亲没有生下小弟,你是我的影子。”

他说出了真相。

“我七岁的时候,母亲怀了弟弟,其实她身体很弱,其实生不了孩子。

父亲很忧愁,因为大夫说了,娘亲怀的是个死胎,根本不可能生出来。但是娘还在快乐地准备着孩童的衣裳。

有一年,娘做了一个梦,她隐隐约约梦见我去了遥不可知的地方,这个梦使她焦虑不安。她对我更加上心,并更加坚定要生下孩子。

我当时已经在藏书阁读了很多的书,从儒家经典到秘辛志怪,我了解父亲的忧愁,我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个想法,我提出我的影子可以再变成一个存在,像是分身。

可以影子只能当载体,它没有魂魄对不对?

我的父亲因为自己的身世,对妾氏一视同仁,妾氏和娘亲的感情很好。你知道妾氏其实是只蚯蚓精,一只蚯蚓一生只能有一次的分身,这是保命之术。妾氏早年躲避天敌,用过了一次,她把子言的分身之术,她亲生儿子的保命之术,移到了我的身上,于是我的魂魄养为两份,我的影子成为载体,和魂魄再次聚集,化成婴儿模样,成为新的存在。

虽然中途出了意外一魂一魄飞走了,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但这不影响,你与寻常孩童无异。

娘亲果然生下死胎,在她晕倒还不知真相的时候,妾氏将你抱到了她身边,从此你便是子渝。

子渝,你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影子。你追寻过鲛人,你也得到了父亲,娘亲,我,妾氏,子言,所有人的爱。

我们创造出你的时候,是确确实实希望你自由的。父亲存了私心,想让你成为和我完全不同的存在,完完全全的自由,他万分疼爱你,任由你玩闹。而我,也是有我的思量的,我希望你,代替我,我去尽对天地的责任,而你去尽为人子的责任。”

一道神光劈下。苍梧挨了一下,他没有被打倒,他周边的光芒更盛大。

他最后再看向我一眼,声音已然威严。

“你该回去了。你,也是苍梧。每个该承当起自己责任的人,都叫苍梧。”

 

 

他向山的更高处走去,那里神光闪烁,雷鸣电闪。

这片土地所有生灵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他张开了双臂,迎接着最后的审问,发出更神圣的光芒。

我不确定苍梧是不是通过了审判认可,这片荒地是不是从此有了神灵庇护。

我想,我要回去,去挑起临安王府,去尽我的责任了。

 

end

 

希望大家喜欢呀~

文中一闪而过的月荒国可以看上一篇文哦~《借姻缘》 


 @LOFTER图书管理员 

T:【写手心声】各位写手们有什么想对自己的读者说的/对读者的期望 吗?

其实我有时不大确定,是“作家有了读者看文”是种幸运,还是“读者找到了本喜欢的书”是一种幸运。

想来想去,觉得两者是平等的。

互相尊重,各自发光。我给你我灵感汇聚的光,你给我炽热的表达,就很好。


喜欢是要表达出来的,包括但不限于评论支持。悄无声息的喜欢,等于0,空气都不浮动一下,作者肯定也感受不到啊。

有时候一句评论可能就激发了作者巨大动力。

多看看细节,大家平时发个朋友圈都想遣词造句,别人写作肯定想更多。作家们草蛇灰线,有些伏笔,如果没有人解开,也是很寂寞的。

你本为季节写诗,可你先望见了少年

远在青梅成熟前,远在山楂漫野前






远在青梅成熟前,远在山楂漫野前

车轮在雾色中驶来

你听着马蹄声 起了期待

宴会的大提琴奏出音符

回响处落在胸膛

共舞一曲吗

你望见他的眼眸 心跳加快


四季周转遵循时间

情感却是宇宙的逃犯

为夏月写的诗,却变成了名字

爱比灵感提前降落


不必细究,不用细想

文字是从何处来

你有了缪斯

你就能写诗


你本要赞美的是季节

墨水流淌纸上,羽毛笔抖动了风

手腕,再是心

一切动心的前提

首先是眼睛


你本为季节写诗,可你先望见了少年

远在青梅成熟前,远在山楂漫野前


室友每天都开开心心,勤勤恳恳,一顿不落地喂流浪猫。

然后猫把她晾外面的枕头套叼跑了,至今没找回来。

概率不为零

为什么发声?

因为被害者是你的概率,不为零。


吕进入了一场游戏,一场随机杀人游戏。

“规则是什么?”

“不穿短裙加一分,不去酒吧加一分。累计加分,六十分以上及格。”

吕仰头问:“奖励是什么?”

系统很惊讶:“活着难道不就是奖励吗?”


吕进入这场游戏已经九千一百二十三天了,与她一起在游戏中的还有很多人。漂亮的,年轻的,高个的,矮个的,富裕的,贫穷的。

大家都在努力生存着,看紧自己的分数,一旦出现波动,分数低于及格线,就会被黑暗中窜出来的怪兽随机杀掉。

系统是个不太靠谱的玩意,总是不定期发布加分规则。

“包揽家务加一分。”

“扶持弟弟加一分。”

“不要彩礼加一分。”

“从不在网上发表意见,加十分。”


这个规则是波动的,据说很久以前,还有“裹小脚,加十分”。


大家都遵循表格,让自己的分数更高些。以免被黑暗中的野兽捕食。

但是诡异的是,系统从不说扣分规则。

加分很明细,但是扣分是为什么扣,扣多少却很模糊。


“不清楚。我猜一扣分就是不及格,就是咔嚓。”前辈杨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动作。

如果在及格分以下,就会被随机杀掉。

而扣分,概率不确定。

黑暗中的怪物,带着死亡的羽翼,随时会来狩猎。


吕看了看自己头上的分值。

九十三分。极高的分数。

“你非常安全。”前辈杨说,“即便加分规则改变,想来也不会降到及格线以下。”

吕听着,并没有很欣喜,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也不代表,被杀的概率为零。”


吕的工作是护士,这项工作给她直接加了二十分。

“护士,空姐,幼师。”杨对着表格,“这都是分数很高的职业。”

“我只是喜欢救人。”吕说,“这跟我想加分没有关系。”

杨的指尖还在纸上,目光有些惋惜:“我有个姐姐喜欢的是计算机,读到博士,结果压根儿没有单位收女性。因为性格强势,学历和专业又不讨喜,她的分数还一直就卡在六十分,好担心她的安全。”

吕低下头:“读到博士,已经受了很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苦了。”

杨耸耸肩:“可是没办法,计算机女博士,在规则里,就是无法加分。”

二人对着表格,不再说话。


吕的同事小周被杀死了。

就是昨天下班的事。

“她真不该穿短裙。”杨有些发抖,“我告诉过她的,但她说现在年华正好,再不穿就老了,非要穿。”

杨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黑暗中的怪物冒出来,血盆大口直接吞噬小周身体,并嚼碎血肉的画面。


杨发了烧,回家休息几天。

而后有天半夜,她突然给吕打电话。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杨的声音发抖,带着窥见世界隐秘面的恐惧。

“我想起来我见小周的最后一面,她头顶的分数——”

咔,信号被切断。


从那之后,杨的精神就不太正常。

吕开始偶尔住进杨家,帮她打扫卫生。

杨的分数是七十九。

中规中矩的分数,如果能保持住,也许可以幸运活到老死。


“可我不想结婚。”杨突然说。

吕眼疾手快,立马丢下手中东西,死死捂住了杨的嘴。

“别说话。”吕用种几乎恳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前辈,“不要多说一个字。”


吕回想起了自己妹妹的死亡。

妹妹是个主播,说了句“我是单身主义”,而后被全平台封杀,再然后,分数骤然下降。

系统爆发红光:自身不长进,且诱导他人,杀无赦。

黑暗中的怪物将她叼到了水里,活活淹死。


吕紧张地盯着杨头上的分数,好在波动后分数再度持稳。

吕松了一口气,杨盯着她,眸子古井无波。

“不要为我担心。”

杨握紧了她的手。

“我只是想去证明一些东西。”


吕偶尔看系统更新加分规则。

身边陆续有人被杀死。

“不在网上发声,加十分。”

这一条一直没动。

吕为此已经卸载了所有软件,她心中其实很清楚,自己人微言轻,即便发声也没有用。

但是卸载软件的那一晚,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一夜。

走廊刚刚抬进来一个被丈夫家暴殴打致死的女人。丈夫喝的醉醺醺,只有外婆抱着孩子在落泪。吕当着担架旁女人四岁孩子的面,拉上了裹尸袋。

吕想起,自己卸载前看到的最后一条博文,正是反对家暴。


那天凌晨换班,意外又发生了。

朋友小赵突然捂着嘴巴,接着四肢扭曲跪在地上,声音喑哑。

系统发出了红光。

吕震惊望向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做了什么?”

系统发出冰冷声音:转发不实消息,挑动对立情绪,诬蔑游戏规则,杀无赦。

系统投射出虚影,即便打了马赛克,吕还是辨认出,那就是自己看到的反对家暴的博文。

小赵已经被挤压得不成样的眼里,落下了一滴泪。

像是一个真空包裹住了小赵,她的死相更加惨烈。无处不被挤压。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吕突然冲破别人战栗的目光,奔过去,握住了小赵的手。

她听见了。

小赵死的时候,她的喉咙里有扭曲的声音,像蚯蚓一样,钻破土壤砾石想要出来。

“我要......发声。”


那天吕下了班,去了杨的公寓。

杨已经安睡,旁边是打开的安眠药。


“我读文科,是因为别人说读文科加分。”吕坐在床边,却脑海里不断有小赵曾经的话,“可是我总是在想,文理分科真的公平吗?书上说女生要读文科,可是又说文科妨碍了社会发展,真的不是拐着弯骂女生吗?”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吕双手捂着脸,仿佛在跟逝者隔着时空对话。

“你们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又为什么要说出来?沉默着过完一生不好吗?”

吕依旧捂着脸,力气仿佛被抽走,身体从床边滑落到地板,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埋着脸。

太阳升起来了,可她蹲在阴影里。


杨已经醒了。

她带着近乎慈爱的目光,望着睡着的吕。这目光不像一个精神病人,反倒有种圣光。

“高分者,高枕无忧吧。”杨摸着吕的头发,看着她睡着脸上的泪痕。

“如果沉默可以安度一生,那也是一种选择。”

杨起身。

“但也有一些人,有自己的选择。即使万劫不复。”

她穿好衣服,走出了阳光覆盖的房间。


吕醒来时,系统又更新了。

她的分数依旧很安全。

“不在夜间出门,加十分。”

吕皱起眉头,规则变严苛了。

但是自己会上夜班,这一点很难保证。


“姐姐我要钱。”

她的手机响起,游手好闲的弟弟又缺钱买烟买酒。

吕压住心中的一瞬而过的怒气,转了账。

分数平稳。


电视屏幕上播着新闻,有女子夜间聚餐,失踪。

系统再次强调:夜间出门杀无赦。


手机再次响起。

是杨打过来的。

“我在酒吧。”


四个字让吕的冷汗布满全身,她不确定是不是幻听。

“我身边有几个女孩死了。”

话语接连如重拳,让吕认清现实。


“你不该去酒吧。”

吕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杨的声音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吕锁定了方位,开车赶过去。

即便杨反复强调,她只要在手机里就能说明,但吕仍决定过去。

她祈祷在系统下定论之前,她还能再见杨一面。


这是白天的酒吧,就好像夜间的学校,下了班的单位,是没有人的。

此刻这个酒吧,就只是一个装满着玻璃瓶的建筑。


杨就在酒吧中心,旁边是几个女孩的尸体。

有黑影过来,已经在啃食享用了。


杨看到了吕,她扬扬手机,而后伸出手指,划了一道虚空的线。

意思是不许再上前一步。

吕便停在车旁,不再往前走,眼睛仍牢牢盯紧杨。


杨的声音在手机里,竟然并不惊慌。

“黑影很难杀死,但也许,我杀一只,就可以少一只。”


黑影仍旧过来,在啃着少女的尸体。

“你看到这些尸体了吗?她们是刚高考毕业的学生。乖巧,好学。不该是低分,但是黑影还是来了。”

“系统给的理由,是穿了花裙子,而后将她们谋杀。”


有个黑影已经啃食完最后的尸块,红色的眼睛盯在了扬身上,手摸到了杨的腰。

吕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虑,上前一步。


“滴——系统警告!”

这是吕第一次看到扣分条。

“扣分!去酒吧!扣二十分!”

吕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但是意外的是,分数条被扣,但仍然是及格线以上。


“这就是我要确认的事情。”

杨说,此刻她神智清明。

“我想起来,小周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分数条,是90分。

“这个游戏并不公平,即便你拿到了高标准,你被杀死的概率仍是随机的,它不为零。”


杨的眼睛直直盯着吕,隔着数米,吕却感觉有火种传过来,有直达心里的火焰在燃烧。

“那些女生,在严苛标准下,是及格以上的分数。但她们被害的概率,不为零。”


有爆炸声,酒吧突然着起了火。

路边已经有人聚集。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攥住了吕的手。

她长得很像死去的小赵。

“姐姐,别往前了。”


“黑影是可以杀死的,即便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怪兽,存在了多少年。”

杨居然还是冷静。

“但我会试验着突破它,即便只有一次机会。”


吕无法上前。

她看到那些黑影裹住了杨。

但是杨把瓶酒瓶子全部砸碎,砸在周围。

一瓶又一瓶的酒精泼洒铺陈,像是一条流淌的冥河。

而后,她点燃了打火机。


“你违反了规则,你会被杀的。”有路人不忍。

已是满天烟尘,吕过不去,但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在第无数次面对生命流逝时,面对抵死抗争时,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评分机制错了,是游戏的规则错了。”


吕还是突破了桎梏,奔跑着向烟尘处冲去,那个大学生也随着她奔了过去。

她听见了黑影的尖叫声,原来这个黑影真的可以被灼伤,可以被驱逐。


有人衣衫破烂,却毫不屈服。

在火焰的最中央,杨大声叫着:

“是规则错了!规则错了!”

酒吧成了一片火海。


有人的身体被焚烧。

有人的灵魂仍在呐喊。



End





分数是枷锁中女性的标准,但是,即便在这扭曲的规则中拿到高分,只要黑影还在,被杀死的概率依旧不为零。

黑影指一切潜在的危险,指固有的却始终没被正视的危险。

潜规则,xx扰,醉酒,黑,强,或者其他不能过审的。


文中很多暗示都很明显,包括主人公为什么叫吕。

不管是小赵流下血泪的“我要发声”,还是杨在火场里烧出一汪冥河的怒吼“错的是规则”,都是一种态度与反抗。

有觉醒与斗争,也许,我们能撬出一道光。


希望大家勇敢发声。

只要黑影还在,被黑影袭击的概率,不为零。

发声虽微,但千万声汇聚,总会汇成黑暗中的雷声的。有一个灵魂听见,便能惊醒一个灵魂。


发声,且不要只是“发声”。

做好你能做好的所有事情。是女学生,你就努力学习,成绩不要输给别人。是工作者,就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在发声时,不要成为别人的把柄。

专业的事,自有专业的人去做。你要做的就是意识觉醒,如果觉醒了,你还能在专业上出一点力,那最好不过。

过好自己,保障好自己,是发声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照顾自己,保持愤怒,保持发声,等待胜利。

蚊子我想对你说:

你咬我就咬我,能不能别嗡嗡叫